“所以你比我先起来，先去温室踩了点？”

“顺路。”

顾瑜盯着他吃了口面包的侧脸，花了三秒钟消化“顺路”这个说法的含水量。他们的卧室和温室之间隔了一个客厅、一条走廊和一道门，绝对谈不上顺路。

“宝贝。”

“嗯。”

“你为了给我拍照提前研究光线条件这件事，我打算存进'让我心跳加速的清单'里，编号第十五条。”

伊兰塞尔放下面包，看了他一眼。

“您有这份清单？”

“今天刚建的。”

“和我的'汤圆破坏清单'是同一个格式模板吗？”

顾瑜被噎了一下。他家上将以一种极其平静的方式，把“被秀恩爱”和“宠物拆家”归到了同一个管理框架里。

“不是同一个模板。你那个是损失记录，我这个是收益记录。”

“逻辑上可以合并为一个双向台账。”

“不合并，谢谢。”

他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端着杯子走到院子里。汤圆从草坪那头跑过来，嘴里什么都没叼，看起来今天暂时还没有作案。

“今天的拖鞋安全吗？”

汤圆蹲在他脚边，摇了两下尾巴。

顾瑜低头看它，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走回屋里，从收纳架上拿了一双伊兰塞尔的室内拖鞋，左脚和右脚各一只，并排放在汤圆面前。

“选一只。”

汤圆看了看左脚，看了看右脚。

然后它伸出爪子，把左脚那只拨到自己身前。

右脚没碰。

“沈砚书说得对，你确实是左利爪。”

他拿出光脑，录了一段。

发群。

[顾瑜]：[实验验证：汤圆确实只选左脚拖鞋。沈砚书的左利爪假说得到了初步支持。视频附上。]

[沈砚书]：[样本量不够。这只是一次实验，至少需要重复十次以上才能排除偶然性。]

[顾瑜]：[你要我连续十天把拖鞋摆在汤圆面前让它挑？]

[沈砚书]：[每天一次，记录选择结果。十天后把数据表发给我。]

[卡斯]：[沈砚书你这是在指导顾瑜做科研还是在给他布置作业？]

[沈砚书]：[两者区别不大。]

[诺澜]：[卡斯别插嘴，我对这个实验的结果很感兴趣。]

[卡斯]：[你也被传染了？]

[诺澜]：[我一直对动物行为学有兴趣。]

[卡斯]：[你三天前才开始学的！]

[诺澜]：[三天足够建立兴趣了。你学拍照不也才三天？]

卡斯那边沉默了。

顾瑜觉得这个群的生态链非常健康，每个虫都有克星，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上午的时间在蓝叶蕨的生长记录和群聊之间平均分配。中午，“饕餮”按照顾瑜设定的本周菜单做了午饭，两菜一汤加一份甜点。

伊兰塞尔对甜点的评价是：“甜度适中。”

顾瑜翻译：他喜欢。

午饭后，顾瑜在沙发上随手翻了翻帝国新闻推送，翻到第三条的时候停了。

不是什么大新闻。是一则商业版块的消息。

“新域集团旗下子公司宣布与科学院达成第三批矿产勘探合作意向。”

合作意向。不是正式合同，是意向。

顾瑜把这条新闻看了两遍。

新域集团，伊兰塞尔那份关系图谱里，赫斯·莫兰关联的两个子公司的母公司。

而合作对象是科学院。

他的荒星项目，挂在科学院名下。

这中间有没有关系？不确定。商业合作意向在帝国每天都有几百条，不是每条都有弦外之音。但巧在时间节点上，匿名举报提交两天后，新域集团和科学院就传出合作消息。

顾瑜把这条新闻保存了，打了个标签。

“静”的监测系统也会覆盖到这类公开信息，但顾瑜想亲眼看到原文。机器扫描和自己看的注意力分配不一样，有些东西需要人去“觉得不对劲”。

他没跟沈砚书提这条新闻。现在还只是一个模糊的直觉，传过去只会增加对方的筛查负担。等有第二条线索交叉验证了再说。

下午三点，光脑弹了一条消息。

发送方：奥斯顿。

不是加密频道，走的是普通私聊。

[奥斯顿]：[顾瑜阁下，砚书今天做了一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顾瑜]：[什么事？]

[奥斯顿]：[他问我了。]

[顾瑜]：[问什么？]

[奥斯顿]：[问那两张照片能不能发群里。]

顾瑜的嘴角往上走了一截。

[顾瑜]：[你怎么说的？]

[奥斯顿]：[我说可以。]

[顾瑜]：[然后？]

[奥斯顿]：[他说再考虑一下。]

顾瑜差点笑出声。沈砚书问了“能不能发”，得到了“可以”的回答，然后选择“再考虑一下”。

这个流程精确地呈现了沈砚书做任何非工作决策时的行为模式：获取充分信息，得到许，纠结，二次纠结，在某个不可预测的时间点突然执行。

[顾瑜]：[别催他。等他自己想好。]

[奥斯顿]：[我不催。我只是高兴。他以前不会问我这种问题。]

顾瑜看着“以前不会问”这五个字，把光脑放下了。

在虫族里虫和虫之间的关系进展，有时候不是走近了多少步，而是多问了一个问题。

“能不能发”这四个字，说明沈砚书把奥斯顿的感受放进了自己的决策因子里，是在征询意见，不是自己算好了结果再通知，而是真的在征求意见。

这个变化看起来小。但对沈砚书那种习惯单线程运行的脑子来说，已经算一次架构级改动了，他也同样坠入了爱河，有了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