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不怕他记恨？”

裴宴站在桌边整理资料，连头都没抬：“他记不记恨，决定不了什么。”

“可他今天骂的是我。”沈妄看着他，眼神很静，“按理说，该我自己回。”

裴宴这才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深得像看透了什么：“你想回，刚才为什么不回？”

沈妄沉默了两秒，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因为我想看看，你会不会替我回。”

这句话比任何解释都来得直。

裴宴盯着他，没说话。空气里像有根线被悄悄拉紧，细而绷，谁都没先动。

半晌，裴宴才低声开口：“现在看见了？”

沈妄嗯了一声，靠坐在桌边，语气比刚才轻了些：“看见了。就是有点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看得太清楚。”沈妄望着他，眼尾带着若有若无的笑，“裴宴，你这样，会把人惯坏的。”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办公室忽然安静得厉害。连空调出风的声音都显得轻。

裴宴走近一步，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沈妄微微上扬的眼尾，也能看清他说这句话时，藏在笑意底下的那一点认真。

“那就惯着。”

他说得太平静，平静到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沈妄指尖猛地蜷了下，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把。那一瞬间，他几乎下意识想往后退，可身后就是会议桌，根本退无可退。

他只能撑着那点笑意，低声道：“裴总，你知不知道你现在——”

“知道。”裴宴打断他，目光仍旧落在他脸上，“所以你也最好知道，从今天开始，谁再敢拿这种话碰你，我都会管。”

会议室窗帘半垂，白天的光被切得很碎。沈妄站在那片碎光里，忽然有一瞬间不敢继续看他的眼睛。

因为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秒，就真的会动摇。

散会以后，宋董脸色难看得要命，临出门前还想再端两句长辈架子，却被周启一句“裴总请您暂缓参与下一阶段投票”堵得发青。会议室门一关，外头走廊立刻空了一半，剩下那几个人连气都不敢多喘。

沈妄把文件夹合上，指尖扣住封面边角，半晌才起身。方才那些话，他不是不生气，只是早就习惯了在最脏的场面里把情绪压回去。可压回去了，不代表一点都不疼。

他刚走出会议室，裴宴便跟了出来。长廊尽头的窗开了一条缝，风从高处灌进来，吹得人清醒。裴宴看了他一眼，嗓音很低：“这种话，以后你不用自己咽。”

沈妄偏头笑了一下：“不咽着还能怎么样，当场把人扔出去？”

“也不是不行。”裴宴说得太平静，反倒把沈妄噎住了。

过了几秒，沈妄才移开视线。他明明该觉得好笑，却莫名有一点说不出的发闷。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裴宴不是在哄他，也不是随口替他出头。这个人是真的在替他记账。

有人当面叫他祸水，这种话难听得很，却也最能看出一个人真正站在什么位置上。能被这样骂，说明旁人已经清清楚楚看明白——裴宴护他，不是做戏。

沈妄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最后还是笑了。他不怕脏话，怕的是裴宴因为他，平白被一群人拿来议论。

第124章 正面回击

风波真正压下去，是在三天后的媒体沟通会上。

那场会原本只是惯常的阶段汇报，可因为前阵子的偷拍视频和匿名爆料，几家主流财经媒体都把人手压了过来，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摆明了要从项目之外撕开口子。

前半场还算克制。直到有记者举手，直接点名沈妄：“裴总，外界一直有传言，说您对沈总监的任用已经超出正常信任边界。请问，这会不会影响您在项目上的客观判断？”

全场一静。

坐在第二排的沈妄抬起头，目光正好撞上无数镜头。他几乎能想象，今晚这句话会被剪成多少版本，在多少条推送里反复滚动。

主持人刚想圆场，裴宴却抬手示意不用。

“不会。”他声音平稳，像在谈最寻常的预算问题，“我的判断基于能力和结果，不基于传言。”

记者追问：“那您是否能否认你们之间存在其他私人因素？”

这问题一出来，现场连呼吸都轻了。

沈妄手指抵着文件边缘，隐约用了点力。他知道，裴宴有无数种更体面的回答方式，比如回避、比如不予回应、比如把话题重新拉回项目本身。只要够圆滑，今天谁都挑不出错。

可裴宴偏偏没有绕。

他抬眼看向那名记者，语气仍旧冷静：“我只回应和项目相关的部分。至于你想从私人关系上做文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那是失职，不是提问。”

现场一片哗然。

记者脸色都变了，显然没想到会被这么正面地顶回来。主持人赶紧接话，把问题往下引，可那一下已经够了。

会后几家媒体连标题都没法再往暧昧处带，只能老老实实写成能力和结果高于传言。

从会场出来的时候，走廊里仍有不少媒体和工作人员守着。沈妄低头整理袖口，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压着声音说：“现在好了，裴总算是亲自替他站台了。”

另一人冷笑：“站得越稳，说明越有问题。”

沈妄脚步顿了顿，还没回头，身侧已经多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裴宴走到他旁边，神情冷淡，连看都没看那两个说话的人，只低声道：“走。”

两人并肩往外走。那两个人明明离得不远，却像被无形的气场逼住，连剩下半句闲话都没敢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