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要上位者低头(14)
裴宴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问:“你很喜欢拿自己逞能?”
沈妄挑眉:“也不算。主要是——”
“主要是什么?”
沈妄靠在沙发里,脸色白得过分,眼尾却被酒意逼得发红。他仰头看着裴宴,声音很轻:“主要是,有些场子,不把桌子掀了,他们不会知道你不是来陪笑的。”
这话说得不重,却像根细针,一下扎进人心口。
裴宴眼神沉了沉。
过了两秒,他忽然伸手,直接把沈妄手里的酒杯抽走,放回桌上。
“你现在可以走了。”
沈妄看着他,没动。
旁边那群人也不敢动。
僵持了几秒,秦昭率先起身:“我送他——”
“不用。”裴宴淡声道,“我带他走。”
这话一落,包厢里有人呼吸都顿了。
带他走。
四个字,不算暧昧,可从裴宴嘴里说出来,分量已经足够让所有人回去想一夜。
沈妄显然也听出了不一样。
他盯着裴宴,片刻后,忽然低低笑了一声:“裴总,你这样,我会误会的。”
裴宴看着他,神情没什么变化。
“误会什么?”
“误会你在给我撑腰。”
裴宴微微俯身,靠近了一点。
他的身上有很淡的冷木香,不浓,却莫名压得人心口发紧。两人的距离一下拉近,近到沈妄能清楚看见他睫毛投下来的那点阴影。
男人声音压得低,落进耳边时,像贴着骨头划过去。
“沈妄,”他说,“我就是在给你撑腰。”
这一下,连沈妄都静了。
他原本只是想逗一句。
却没想到,裴宴会接得这么直。
包厢里没人敢出声,空气安静得厉害。
几秒后,沈妄先偏开视线,笑意淡了一点:“那我还真有点受宠若惊。”
“受着。”裴宴直起身,“起来。”
沈妄胃里难受得厉害,站起来的时候脚下微微晃了下。
下一秒,一只手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臂。
隔着衬衫布料,沈妄几乎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
很稳,也很烫。
他下意识抬眼,裴宴却已经收回手,像方才那一下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动作。
“能走么?”
“能。”沈妄嗓子有点发哑,“我还没醉到那种地步。”
裴宴没再说什么,带着他往外走。
从包厢门口经过时,沈妄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向陆明修。
“陆少。”
陆明修脸色难看得很:“你还想干什么?”
沈妄笑了笑,眼底却凉得厉害。
“今晚这几杯,我记下了。”他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酒后的懒意,“下次,记得别让我逮着机会。”
陆明修牙关都咬紧了,却一个字都不敢再回。
直到两人离开,包厢门重新关上,里面那群人才像终于能喘气似的,纷纷松了口气。
而走廊里,灯光比包厢里亮得多。
沈妄走了没几步,胃里那股翻涌就更重了。
他脸色发白,手撑着墙,忽然低低吸了口气。
裴宴侧头看他:“想吐?”
沈妄闭了闭眼:“有点。”
裴宴皱眉,直接带着他往洗手间走。
沈妄在盥洗台前撑了半天,到底还是没真吐出来,只接了捧冷水往脸上拍。冰冷的水一激,他脑子清醒了几分,抬头看向镜子里的人。
镜子里,裴宴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高,冷,安静。
哪怕只是站着,也像把整个空间都压住了。
沈妄盯着镜子里那道身影,忽然笑了声。
“裴总。”
“嗯。”
“你今天为什么来?”
裴宴没立刻回答。
沈妄转过身,背抵着盥洗台,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下颌滑下来,落进领口里。他本来就生得太惹眼,这会儿脸色发白,眼尾却潮,反倒更添了几分说不清的危险和艳。
“总不能真是路过吧?”
裴宴看着他,眼底情绪很深,却没外露。
“周启说,你今天会来这里。”
沈妄眯了眯眼:“你让人盯我?”
“查你,盯你,不都在你预料里?”裴宴语气平静,“你昨晚闹那么大,不就是想把自己送到别人眼前。”
“别人?”沈妄笑了,“还是裴总?”
裴宴没否认。
洗手间里很安静,连水流声都显得清楚。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视,像谁都不肯先移开眼。
过了几秒,裴宴忽然开口:“你今晚明知道是局,为什么还来?”
沈妄靠着台沿,垂眼笑了笑。
“因为总得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靠把自己喝进医院?”
这话一出,空气里那点若有若无的暧昧忽然就淡了,转而添了几分说不清的冷意。
沈妄抬眼,笑意也淡下去:“那不然呢?我不喝,他们就会换别的方法逼我低头。”
“所以你就硬扛?”
“对。”沈妄看着他,眼神安静得过分,“裴总,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你站得高,自然可以随时抽身。可我不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我没退路。”
这四个字一出来,裴宴眸色明显沉了。
沈妄却像没看到,只继续道:“我不狠一点,不豁出去一点,他们只会一次比一次踩得更狠。今天是酒,明天就可能是别的。既然迟早都要挨,不如让他们也疼一次。”
洗手间里的灯光照得人脸色发白。
裴宴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半晌,他才低声问:“你拿自己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