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要上位者低头(19)
另一人也跟着笑:“年轻人来见见世面,也正常。”
这些话压得不高,表面像玩笑,实则明晃晃在说他不配坐进来。
沈妄像没听见,低头翻起了桌上的项目简介。
目标公司是临江文娱城的运营主体,账面漂亮,流量也亮眼,表面看是个稳赚不赔的标的。可沈妄只翻了几页,眉头就轻轻皱了一下。
太漂亮了。
一个项目如果漂亮到连折损和风险都被修饰得恰到好处,那通常只有两种可能:做报表的人是天才,或者——有人故意遮了东西。
台上汇报还在继续。
财务总监、法务、风控轮番发言,几乎都偏乐观。坐在前排的投资经理讲到最后一页时,信心很足地总结:“综合来看,这个项目在未来两年内的增值空间非常可观,建议尽快推进。”
会议室里安静两秒。
裴宴没急着表态,只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放,淡声问:“还有别的意见么?”
没人先开口。
就在这时,沈妄合上资料,抬起了眼。
“有。”
一瞬间,所有目光都看向他。
刚才那位阴阳怪气的中层直接嗤笑出声:“沈少也懂并购?”
沈妄没理他,只看着裴宴:“这个项目表面问题不大,但至少有三处地方,报表和现实对不上。”
会议室里静了。
裴宴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说说看。”
“第一,营收结构太干净。”沈妄把资料翻到中间一页,“文娱城去年第四季度的夜场收入增长了三十二个点,可同季度的营销支出只增长了八个点。要么他们有我们看不到的固定高消费客群,要么就是这部分流水根本没完全落表。”
前排几个人脸色都微微一变。
沈妄继续道:“第二,艺人合作合同太短。一个做内容和场景联动的项目,如果核心驻场艺人的合同只有半年到一年,那它所谓的‘稳定流量’就是虚的。一旦并购完成,对方集体抬价,后面全是坑。”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翻到最后几页:“至于第三,最有意思。”
他抬眼,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这家公司去年年底换过一次实际控制人,但对赌协议只披露了一半。另一半条款,大概率压在关联公司身上。真要接手,等于顺手把别人的雷也一起抱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方才还一副老资历姿态的几个高管,这会儿脸都不太好看。并不是因为沈妄说得多高深,而是他说得太准。
准到不像猜的。
终于,有人硬着头皮开口:“你这些结论,有证据吗?”
沈妄看过去,笑了下:“我坐在这里,只靠你们桌上的资料都能看出来。你们拿着完整尽调报告,却看不出来——到底是能力问题,还是别的问题?”
那人脸色瞬间涨红。
裴宴一直没说话。
直到现在,他才抬手轻轻敲了下桌面,声音不高,却一下压住了全场。
“把尽调组负责人叫进来。”
会议室众人神色立刻变了。
沈妄垂眼翻着手里的资料,表面平静,心里却知道——
这一回,他是真的坐进来了。
第13章 他的嗅觉太准
尽调组负责人被叫进来时,额头已经见了汗。
裴宴没发火,只把那份资料往桌上一推,淡声问:“文娱城那份关联公司补充协议,为什么没放进汇报?”
对方脸色当场白了。
会议室里的人都是混久了资本圈的,谁都听得出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不是“有没有”,而是“为什么没放”。
说明裴宴一开口,已经默认确有其事。
负责人喉结滚了滚,半天才挤出一句:“还、还在核实。”
沈妄坐在后排,指尖轻轻敲着资料边缘,没出声。
裴宴看了那人一眼,声音冷下来:“核实到把风险从报告里删掉?”
整个会议室静得连翻纸声都没了。
负责人脸色灰败,连辩解都不敢多说。
半小时后,这场会直接改成了复盘会。原本那套乐观到近乎漂亮的并购结论被一页页推翻,法务和风控被迫重新梳理条款,投资部那几个方才还带着轻慢神色的人,此刻一个比一个安静。
会散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
人陆续出去,没人再敢对沈妄多看多说。不是不想,是心里已经有了数——这个人不是来蹭位置的,他是真能看出东西。
会议室里只剩下裴宴和沈妄。
阳光斜斜照进来,把长桌一端切成明亮的一块。
沈妄站起身,把资料合好,语气松散:“裴总,这算不算我今天没白来?”
裴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看的那份资料?”
“刚刚。”
“只看了二十分钟。”
“够了。”沈妄把资料往桌上轻轻一放,“有些东西,数字不会说谎,只看有没有人愿意往下翻。”
裴宴沉默片刻,忽然问:“这些是谁教你的?”
沈妄一怔,随后笑意淡了点:“没人教。”
“那就是你自己学的。”
“也不算学。”沈妄垂着眼,语气很平,“大概是这些年看沈家那些人看多了。一个项目好不好,不看它表面多光鲜,先看谁在拼命想让你信它。人和生意,其实都一样。”
裴宴看了他很久。
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沈妄的锋利,不只是嘴上那点不饶人。
是他真的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判断力。
这种判断力不是书本里教出来的,更像是从无数次被轻慢、被推搡、被欺骗里磨出来的——他得足够敏锐,才能在别人的局里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