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要上位者低头(38)
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偏袒了。
沈妄喉结滚了滚,忽然觉得再坐下去,自己可能真的会露出更多不该露的东西。于是他站起身,动作却比平时慢了很多:“谢谢你的面。”
裴宴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让人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夜里总办的空调开得有些低,沈妄刚吃过热汤,呼吸里带着一点温度,轻轻撞到两人之间这层过分安静的空气里。
“我不是在哄你。”裴宴忽然说。
沈妄抬眸。
“我是说真的。”
他站在那里,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来都是这样,最会说话的人,偏偏最怕有人真的把他放在心上。因为一旦当了真,以后再失去的时候,会比从没得到过更难受。
可这一刻,他还是没忍住,低声道:“裴宴。”
这是他第一次,不带裴总两个字,直接叫他的名字。
裴宴眸色微微一沉,应了一声:“嗯。”
“你知不知道,”沈妄看着他,唇角带一点若有若无的笑,“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你……”他顿了顿,到底没把后半句说出来,只偏开头,轻轻笑了一下,“算了。”
裴宴却没有放过他,伸手把桌上的纸袋递给他:“拿着。”
里面是胃药和一盒薄荷糖。
沈妄低头看了两秒,心口那阵发热更重了些。他接过来,声音很轻:“我走了。”
“到家发消息。”
“好。”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空得发凉。可沈妄提着那个纸袋,却莫名觉得手心热得厉害。他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整个人才像终于从那场过分安静的对视里抽离出来。
他靠在镜面上,低低笑了一声。
今晚不是糖。糖太轻了,轻得一碰就化。裴宴给他的,是另一种更重的东西——像把他从那些脏兮兮的旧账里捞出来,稳稳放到一个体面的位置上,告诉他:你本来就配。
这种话,才最容易让人记很久。
第32章 更恨了
从启衡出来时,已经快十二点。
夜里的风很冷,吹得人耳骨都发麻。商务区高楼林立,玻璃幕墙把城市的灯火切成一块一块,远远望过去,漂亮得有些不真实。沈妄没让司机送,自己沿着外侧慢车道走了一段,步子不快,像是想借夜风把胸口里那股翻上来的情绪吹散。
可风能吹散酒气,吹不散人心里最旧的那点东西。
他今晚不高兴。不是因为沈父那几句像恩赐一样丢过来的敲打,也不是因为沈承泽阴阳怪气地提起他的出身。那些难听话他听太多了,早就不会像小时候那样,一听见就躲起来难受半天。
他真正烦的,是裴宴那句‘你不需要他看见你,才算有价值’。
说得太对了。对到像把他一直不肯承认的那块软肉,直接摁出来给他看。
人有时候最恨的,不是伤口本身,而是有人轻轻一碰,你才发现它其实从来没长好。
他在路边停下来,靠着路灯点了支烟。火光亮起的一瞬间,脸被映出一小片暖色,下一秒又被夜风吹得发暗。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沈妄接起来,那头传来女声,嗓音温柔得有些刻意:“小妄,我是周姨。”
他眼底的温度瞬间退了个干净。
周姨。沈父如今那个摆在外面最会做人、也最会落泪的太太。每回沈家闹完一场,她总要出来收尾,装出一副最懂事、最委屈、最想息事宁人的样子。好像所有脏水都不是她泼的,所有刀子也不是她递的。
“有事?”沈妄吐出一口烟,声音没什么波澜。
“你今晚走得太急,你爸爸气得厉害,我也是担心你。”她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就是不肯软一点呢?一家人闹成这样,对谁都不好。”
“一家人?”沈妄笑了一声,轻得发冷,“周女士,这四个字从你嘴里出来,挺好笑的。”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你别这样。”她又放柔声音,“你爸爸其实心里还是有你的,只是你们父子俩都太倔。承泽这些年也没少吃苦,你们毕竟是兄弟,何必要闹到这种地步?”
沈妄垂眼,看着鞋尖边被风卷起的落叶,忽然觉得有点恶心。
“所以呢?”他轻声问,“你打这通电话,是想让我懂事一点,继续把位置让给你们?”
“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你做的就是这个意思。”
沈妄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像刀一样薄薄切过去:“周女士,这些年你最厉害的地方,不是装善良,是明明什么都拿了,还要摆出一副自己从来没争过的样子。”
那边一时没了声音,呼吸都乱了半拍。
“你真以为,”他缓慢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电话最终被匆匆挂断。
屏幕暗下去的时候,沈妄站在原地,半天没动。风一阵阵吹过来,把烟灰吹得零碎发白。他忽然发现,自己心里倒没有多大波澜。以前这些话他不敢说,不是因为没看透,是因为说了也没人听。现在敢说了,是因为他终于开始明白:有些人根本不值得他再花力气去争一个明白。
可明白归明白,恨意却一点没少。
甚至更深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走到江边护栏前停下。水面映着灯火,碎成一片一片的冷光。他手里那支烟烧到尽头,烫了一下指腹,他才猛地回神,把烟蒂按进一旁的垃圾桶。
手机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