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要上位者低头(9)
他大学学的是金融,本来成绩很好,只是后来被断了供,没办法才一边打工一边熬毕业。很多人都以为他这些年在外头混得狼狈,早就废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学进脑子里,就不会轻易丢。
星启传媒不算大公司,却捏着几个潜力不错的艺人和短剧厂牌,账面看着干净,实际暗处的问题不少。君和给出的方案里,把债务、资源置换、控制权结构拆得极细,甚至连管理层未来一年可能的动荡都预估到了。
这不是一把刀。
这是拆骨头的刀。
沈妄盯着其中一页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拿过旁边的纸笔,在空白处写了两行数字。
不对。
星启表面最值钱的是艺人合约和短剧业务,可真正该盯的,应该是它背后那条还没完全显形的院线渠道。那部分被放得很轻,轻得像故意,像是在等谁先看出来。
门在这时被推开。
沈妄抬头。
裴宴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高管模样的人。两人本来在低声讨论什么,直到看见桌上摊开的文件和纸边那几行手写数字,话音同时停住。
裴宴的目光在纸面上落了两秒,随后看向他:“看得懂?”
“看一点。”
“只看一点,就敢动笔?”
沈妄把笔放下,语气平静:“我要是不动笔,裴总今天请我来,不就亏了?”
会议室里另外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谁敢这么接裴宴的话。
裴宴倒没生气,只走到桌边,拿起那张纸看了看。
纸上是沈妄简单列出来的判断:星启真正的核心筹码不在内容,而在渠道绑定;现有方案若只盯内容端,后续收口时会被旧股东反咬。
不长,甚至很粗糙。
可方向是对的。
跟在裴宴身边最久的并购总监赵明先忍不住看了沈妄一眼,神情里明显多了点审视。
“这是你自己看的?”
“不然呢?”
赵明被噎了下。
裴宴把纸重新放回桌上,淡声道:“出去等十分钟。”
这话不知是对谁说的。
赵明和另一位高管互相看了眼,识趣地先退了出去。
门一关,会议室里就只剩他们两个人。
沈妄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熟。
昨晚在休息室里也是这样。人一走光,空气就会变得格外清晰,连对方落下来的目光都像能听见声音。
“你学过并购?”裴宴问。
“学过一点,后来没机会碰了。”
“可惜?”
“挺可惜。”沈妄笑了下,“不过更可惜的是,很多人宁愿盯着我的脸,也不愿意看看我脑子里装了什么。”
裴宴看着他,忽然道:“你很介意别人把你当成漂亮废物。”
这话说得太直。
沈妄嘴角那点笑微微一顿,片刻后才重新扬起来:“谁会喜欢被人这么看?”
“可你又很会利用这一点。”
“因为好用。”他答得坦然,“能用的东西,为什么不用?”
裴宴没评价,只在他对面坐下。
这是沈妄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坐下来。男人的姿态很松,却不是懒散,是一种完全不需要用力的掌控感。像所有事情到他这里,都会自动归于秩序。
“沈妄。”裴宴开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话又绕回来了。
可这一次,沈妄比昨晚更清楚自己该怎么答。
“位置。”他说。
“什么位置?”
“能让别人不敢再随便踩我的位置。”
“只有这个?”
沈妄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下:“裴总喜欢听真话?”
“你可以试试骗我。”
“那还是算了。”沈妄收了笑,语气平稳下来,“我想回沈家,想进沈氏,想拿回我妈留给我的那部分东西。我要他们以后提起我,不是‘那个被扔在外面的沈家儿子’,而是不得不看我脸色的人。”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刻意卖惨,也没有咬牙切齿。好像只是把早就写在心里的东西,一条条念出来。
可正因为太平静,反而更能让人看清这平静底下压了多少东西。
裴宴看着他,半晌,问:“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最强。”
这个答案俗,却真。
沈妄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因为,你不会无缘无故可怜我。”
裴宴眸光微动。
“可怜”这个词,比任何试探都更接近某种分界线。
沈妄不需要被谁怜悯,他要的是交换,是筹码,是一只真正伸下来却不会把他按回泥里的手。
“你能给我什么?”裴宴问。
沈妄沉默了两秒。
这个问题,比昨晚那个“你想做什么”更难。
他手里确实没多少牌,至少明面上没有。钱、背景、人脉,他都拿不出能跟裴宴对等的东西。可如果什么都拿不出来,他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
“我够狠。”他说。
“还有呢?”
“我也够耐心。”
“这算筹码?”
“算。”沈妄抬眼,目光不闪不避,“裴总身边不缺聪明人,也不缺会做事的人。可很多人位置坐久了,就开始在意体面、在意退路、在意自己输不输得起。我不一样。”
“我没有那么多东西可输。”
“所以真到了要动刀的时候,我比他们下得去手。”
会议室里静了下来。
落地窗外是临江灰白色的天,冬日的光冷而亮,照得人脸上的细微表情都无处遁形。
沈妄说完,就安静地等着。
他不催,也不装轻松,只是坐在那里,脊背很直,像把自己明明白白摆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