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要上位者低头(92)
“有没有,你自己知道。”
沈妄不说话了。
安静蔓延开来,连空调的送风声都变得清晰。裴宴看着他,眼神很深,不急,也不让。
过了很久,沈妄才垂眼笑了笑:“项目到了关键期,我不想分心。”
“所以你把我当成让你分心的人?”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沈妄心口狠狠一跳。
他抬起眼,对上裴宴的视线。那双眼向来冷静,此刻却像压着什么,沉沉落下来,逼得人几乎无处可躲。
沈妄原本准备好的那套敷衍说辞,一瞬间全散了。
他只好半真半假地笑:“裴总,你这么问,会让我觉得自己很重要。”
“你本来就重要。”
话落的一瞬,连沈妄自己都怔住了。
他看着裴宴,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可男人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没收回,也没补充,像根本不觉得这句有多过界。
空气一下变得很薄。
沈妄喉结轻轻滚了下,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天刻意拉开的距离,在这人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你非要逼我说实话吗?”他终于低声开口。
裴宴没说话,算是默认。
沈妄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真的有点头疼:“好。那我告诉你,我是烦。”
“烦什么?”
“烦孟西洲回来,烦别人一眼就能看出你对我不一样,烦我自己明明知道不该在意,却还是会在意。”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已经很低,低得近乎自嘲。
会议室里静得厉害。
过了两秒,裴宴才开口:“所以你就躲?”
“那不然呢?”沈妄抬眼看他,眼底终于带出一点压了几天的情绪,“裴宴,我总不能真的站在原地等着自己越陷越深。”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
不带笑,也不带刺,只剩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认真。
裴宴眸色明显沉了。
他起身,绕过长桌走到沈妄面前。距离一点点缩短,压迫感也一点点逼上来。沈妄没退,只是背慢慢抵住桌沿,手指在桌边轻轻收紧。
“看着我。”裴宴低声说。
沈妄抬眼。
“你既然已经在意到这种程度,”裴宴盯着他,“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
“问你什么?问你孟西洲在你那里算什么,我又算什么?”
“可以。”
沈妄呼吸一滞。
裴宴离得太近,声音也压得太低,每一个字都像贴着耳骨落下去:“你问,我就答。”
那一刻,沈妄心里某根弦忽然绷到了极致。
他原以为自己这些天的后退,至少能把这点乱七八糟的心思压住。可裴宴三两句话,就把他藏得最深的那部分逼了出来,逼得他连继续装没事都做不到。
最后还是沈妄先偏开头,笑得有点发苦:“算了。”
“为什么算了?”
“因为我现在怕。”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说完以后,反而像松了口气。
他怕什么?怕自己真的问了,听见了想听的话,就再也退不回去;也怕问了以后,裴宴给他的答案不够多,不够重,不足以让他心安。
裴宴看着他,半晌没说话。最后,他只是伸手,把他垂落到额前的一缕头发轻轻拨开。
动作很轻,却几乎让人全身发麻。
“沈妄。”男人声音很低,“别躲了。”
那一瞬间,沈妄几乎要撑不住了。
第85章 风暴前的推进
项目进入封闭推进期那天,整个启衡都像上了发条。
恒嘉并购案终于走到最终交割前的关键阶段,法务、财务、投研、舆情风控四条线同时压进会议层,所有核心成员被要求一周内随时待命,重要版本不得外传,原则上连离开大楼都要报备。群里消息从早上七点响到凌晨,连最会抱怨的那帮人都顾不上摸鱼,整个楼层只剩键盘声和打印机的运转声。
这样的强度,最适合让人暂时把不该想的东西压下去。
沈妄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
他把自己整个人丢进了工作里。白天盯数字,晚上盯条款,凌晨还要和海外那边核最新版的补充协议。连周启都忍不住在茶水间里多看他两眼,说沈先生最近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
只有沈妄自己知道,他不过是在借工作逃命。
因为一旦停下来,脑子里就会反复响起会议室里那句“别躲了”。
偏偏越是封闭推进,和裴宴碰面的机会反而越多。
他们几乎每天都在同一间会议室里坐到深夜,喝同一种越来越难喝的黑咖啡,看同一批让人头疼的数据和邮件。裴宴在工作上向来要求极高,连一句“差不多”都不肯轻易放过。可这种时候,沈妄反而最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另一面——不是高高在上的掌控者,而是会在凌晨三点把所有人留在原地,一条一条陪着把问题捋到底的人。
深夜一点半,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两个和两台还亮着的电脑。
投影上滚动的是最新的资金安排表,沈妄盯得眼睛发酸,抬手摘了眼镜,往后靠进椅背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累了?”
裴宴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不累。”沈妄闭着眼,唇角弯了弯,“我只是忽然觉得,资本这东西也挺有意思,明明是拿钱砸人,最后却全靠一帮人熬夜熬命地补漏洞。”
裴宴看着他,片刻后,把手边那杯温水推过去:“先喝。”
沈妄睁眼,看了眼杯子,没动,反而笑:“裴总最近怎么总像在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