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纯情猛兽他失控了?!(192)
“守岁。”墨无咎纠正他。
“守岁。”阿木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像在背诵一个很重要的词,“阿木守岁。守到天亮。”
墨无咎没有说“你撑不住的”,也没有用激将法,他知道阿木说得出做得到。果然,过了亥时,阿木的眼皮开始打架了。他强撑着,用手指撑着眼皮,像小孩子逞强不肯睡觉,又可怜又好笑。墨无咎看在眼里,没有劝他。
“无咎,你给阿木讲故事。阿木听着就不困了。”
“我不会讲故事。”
“会的。你讲血海的事。阿木想听。”
墨无咎沉默了一会儿。火堆烧得正旺,火星从火焰顶端飘起来,升到空中,灭了。他想了很久,开口了。
“血海是一个人的身体变的。那个人很坏,杀了很多人。他把那些人的血收集起来,炼成自己的功力,把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片血海。后来有一个人,叫墨渊,用一把剑封印了他。墨渊死了,血海也死了。但血海的心还在,在阿木的身体里。”
阿木插了一句。“后来你把它取出来了。阿木记得。”
墨无咎看了他一眼,继续讲。“那颗心后来被阿木的血烧成了灰。风吹走了。血海彻底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阿木听完了,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很大,手指很粗,指腹有厚厚的茧。他看着那些茧,翻过手,看着掌心,一条细细的红线从虎口弯到手腕,那是墨无咎取血海之心时留下的,已经变得很淡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无咎,阿木身体里没有坏人的东西了。全是自己的了。”
“嗯。”
“那阿木以后能一直跟着你?”
“能。”
“一直一直?”
“一直一直。”
阿木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苍梧山的夜,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空撒了一把碎银子。他的眼皮越来越沉,但他撑着,不让自己闭上。
“无咎,阿木问你一件事。”
“问。”
“你以前说过,你最喜欢阿木。现在呢?还最喜欢吗?”
墨无咎转过头,看着阿木。火光在他的眼睛里跳动,把那双平时很冷的眼睛照得有了温度。
“现在也是。最喜欢。”
阿木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很真,像冬天的第一缕阳光照在雪地上,暖暖的。
“阿木也是。最喜欢无咎。从你从乱葬岗把阿木带回来的那天起,就最喜欢。一直最喜欢。以后也最喜欢。”
墨无咎伸出手,握住了阿木的手。阿木的手很热,像冬天的火炉。墨无咎的手很凉,被夜风吹的。两只手握在一起,凉和热碰了一下,然后凉变热了,热也凉了一点,像两条不同温度的河流汇到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清了。
火堆慢慢矮了下去。木柴烧成了炭,炭烧成了灰,灰是白色的,像雪。阿木的眼皮终于撑不住了,慢慢地合上。他的头歪过来,靠在墨无咎的肩膀上。墨无咎的肩膀很瘦,骨头硌着脸,但阿木觉得舒服,比枕头舒服。
“无咎,阿木困了。”
“睡吧。”
“不睡。守岁。守到天亮。”
“你已经睡着了。”
“没睡着。阿木睁着眼呢。”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着,像蝴蝶的翅膀。
墨无咎没有拆穿他。他把身上的旧袄脱下来,披在阿木身上。袄是去年做的,棉絮有些薄了,但还暖和。阿木缩了缩,把袄裹紧,脸埋进领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无咎的味道。”
“什么味道?”
“冬天的味道。雪的味道。粥的味道。还有……无咎自己的味道。说不出来。但是阿木知道。一闻就知道。”
墨无咎没有说话。他把阿木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让它待得更稳一些。阿木的呼吸慢慢平稳了,身体慢慢放松了,像一片沉入水底的叶子。
“无咎,新年了。”
墨无咎抬起头,看着天边。东方的地平线上,有一线淡淡的鱼肚白,很淡,很薄,像一层刚铺上去的宣纸。
“嗯。新年了。”
阿木没有应。他睡着了。
天亮的时候,雪又开始下了。
墨无咎坐在椅子上,肩膀上的阿木还在睡,呼吸很匀。火堆已经灭了,灰烬被雪覆盖,变成了一小片灰色的湿痕。墨无咎没有动,怕吵醒他。他看着东方,看着那片鱼肚白慢慢变亮,从白变成粉,从粉变成金,从金变成白。太阳出来了。不是很大,很亮,是淡淡的,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把光洒在雪地上,柔柔的。
阿木动了一下,把头从墨无咎的肩膀上抬起来,揉了揉眼睛。
“无咎,天亮了。”
“嗯。”
“新年了?”
“新年了。”
阿木看着那片淡金色的阳光,看了很久。他伸出手,对着阳光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有抓到。但他觉得抓到了,因为阳光照在他手心里,把他的掌心照得透亮,能看到里面细细的红线。
“无咎,阿木今年要学好多东西。学写字,写好看的字。学做菜,做好吃的菜。学剑法,学寒霜剑法。学完了,教阿木的弟弟妹妹。阿木的弟弟妹妹没有来,但阿木先学着。等他们来了,阿木教他们。”
墨无咎没有接话。他看着阿木伸出的那只手,看着阳光在他的掌心里铺开一层金色的薄纱。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阿木,新年快乐。”
阿木转过头,看着他。阳光照在墨无咎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不是那种冷的、像剑刃一样的亮,是暖的,像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溪水。他看着那双眼睛,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