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游戏(57)+番外
“嘭——!”
整艘船炸了,火舌舔到天上,把天烧出了火云。
麻绳断开,炸出的热浪掀翻了救生艇,掀翻了冯夏,掀翻了海洋。
冯夏被潮涌不断的海浪拍得一阵阵发晕,整个人在浪潮里下沉。
越沉越深,越沉越呼吸困难,渐渐的,喘不上气,胸腔胀得想要爆炸。
她拼了命地挥动手臂,往上凫,往前划,把自己当成桨,当成船。
破开浪,还是黑暗。
无穷无尽的黑暗。
手指触到什么,她死死握住,猛地朝上一凫,睁开眼——
刺目的亮光,刺得眼球都要炸了。混沌的脑海里有什么呼之欲出,她闭上眼,猛地一下扎进水里,往下沉,往下坠。
越坠越深,越深越黑。
她挥着手,不放弃地继续凫动。
呼——
头顶破开水面,她探出来,张开嘴,大口又贪婪地呼吸海上的空气。
胀痛的胸腔得到缓解,她浮在水面,天空一片雪亮,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海浪一波送一波,在雪亮的天光下,送来碎银满眼。
没有救生艇,没有江回。
什么都没有。
她举起手里的东西。
一双鞋。
江回的鞋。
运动鞋。
凝固了血变得发黑的运动鞋。
天光之下,璀璨的银光之外,管理员背着大钟、站在船头,缓缓而来。
“恭喜你,又活了。”
管理员带着浅浅的笑。
“可惜,你没有在救生舱,不算赢。但介于54位玩家,只剩你一个是活的,又算你赢。”
“所以,走马观内经过热衷讨论后,赋予你一项权利——除金钱之外,我们可以满足你一个简陋的愿望。”
“我要见江回。”冯夏拽紧手里的鞋。
“死了。”管理员直白地往她心口上插刀。
如果没看见吴修之前,她可能会感到难受,看到吴修之后,哪怕管理员把江回的尸体摆在她面前,她都不一定有什么情绪。
“我只有一个问题。”她说。
管理员点头,“你说。”
“我和江回是什么关系?”
管理员稍一沉吟,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那种笑,很有“我知道,但是不想告诉你”的意味。
果然,管理员漫不经心的:“我如何知道?”
这句话斩钉截铁地敲定她和江回就是有不一般的关系。
什么关系能让他毫无保留地相信她?什么关系能让他拼尽一切替她铲除危险?什么关系让他宁愿自己死也要她活?
冯夏想象不到,她认为没有这种关系,哪怕是亲妈亲爸也不行。
“你没有为我解答疑惑,所以我决定换一个愿望。”冯夏朝他微笑,“送我回到江回的15岁。”
咔哒哒哒哒哒哒哒——
巨大的时钟倒转,时针以人类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飞速回拨。
齿轮疯狂转动的声音,冯夏僵硬在海面,眼睛睁直,天空在瞳孔里快速地变幻日与夜、阳与雨、风与雪,太阳移位,云朵飘忽,海浪翻涌波退。
阳光晒到脸上,舒服得人叹息。
耳朵里有蝉鸣的叫声,让人安宁。
她枕着手臂,不愿意睁眼,也不愿意动,只想用瞌睡来享受这宁静的世界。
手臂被人推了推,嘟囔声小小地传进耳朵:“别睡了,还有三个小时就要回家了,你这样……要学到什么时候去……”
声音的主人明显对她不满,但冯夏感受不到,只觉得这些不满都是快乐,让她身心快乐。
她恋恋不舍地睁开眼睛,蔚蓝的天空,棉花糖一样的云,绿茵茵的树叶,橘黄橘红的小花朵在视野上方遮住了半边天。
入目的一切像童话故事那样美丽,连风都是舒爽的。
“不睡了就起来。”
这次是脚被踢了两下。
她翻身侧躺,手心支着下巴,看说话的这个人。
他盘腿坐在布垫上,膝盖上放着一本书,风吹来,把书和他的头发都吹翻了页,露出那张白酥酥的脸。
江回。
冯夏眉心一跳,意识终于归笼了——她来到了江回的15岁。
15岁的江回就是块柔软的小奶糕,太阳把他照得软乎乎的,一捏,就像会变形。
“你头发是浅茶色的。”冯夏说。
“是黑色。”小奶糕抿抿嘴,大概和她纠缠这个问题太多次,不想说了,把书塞她手里,“快起来写。”
冯夏把书在手里转来转去,转到封面,初一数学(上),“我学这玩意做什么?”她丢开书,直勾勾盯着他。
“你不学这个你做什么?”那人气恼,捡起书,拍掉上面的杂草。
“我做什么你别管,反正我有的做。”冯夏不以为意。
“就一直在那里吗?”江回抬起眼,眼睛红红的,把她望着,“你说过,要跟我去大学。”
冯夏真是想不到,江回小小年纪就跟女孩子有这么大的约定。
她指指书,“这才初一,慌什么。”
江回张大了眼,不可置疑,“你……”他把书摔她身上,“这是你学的,学三年了还没学会!我马上要读高二了,你还不会!”
冯夏去翻他身边的另一堆书——高中教科书,数学;高中教科书,英语;高中教科书,物理……
冯夏:“……”
不是……
她捂着额头,假装虚弱地说:“我……好像睡感冒了……头疼……”
“装!”江回嘴上那样说,还是俯身过来,拿手贴了贴她的额头,又转身拧开水杯,递给她,“真的很疼吗?”
他小心翼翼的,认认真真的,给冯夏搞得有点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