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104)+番外
慕豫端起茶盏品了一口,冷笑道:“真正的渔翁是那位指路人,荀公子可能猜出一二?”
荀长阁抬眸,“大人认为坐在面前的不是真正渔翁?”
“荀公子难道不是如此想的吗?”
“小民愚钝。”
“你若愚钝,这黎国就没有聪慧之人了。”慕豫望了眼窗外水波,“我栽在你手中两回,不,是输三回。”
荀长阁不知这第三回 是指什么,据他所知只有两回,除非……
他稍有不安,面上不显,平静如初,拱手一礼,“大人恕罪,小民奉长公主为主,自要为长公主筹划,得罪大人之处,还请宽宥。”
“长公主一心为黎国社稷,大人亦是为国为民,虽政见不一,殊途同归,是百姓之福。”
慕豫冷笑声,若长公主没有那三分柔肠拖累,他不一定是对方的对手。
“长公主有幸得你相助。”
“能够得长公主赏识,侍奉长公主,是小民之幸。”
恰时随从进来禀报:“长公主过来了。”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声音。
颜青玉面色微红,呼吸有些急,是急赶过来。
担心自己会将荀长阁如何?
他站起身朝长公主微微施一礼。颜青玉扫了他一眼,又打量荀长阁,冷冷地问:“慕丞相怎到此处来?”
慕豫回头朝茶桌瞥了眼笑道:“自是喝茶。”
荀长阁也开口道:“慕丞相前来正是为了今日朝堂之事。”
颜青玉在茶桌边坐下,冷眼望着慕豫,慕豫倒了盏茶递过去,笑问:“公主难道因为今日朝堂之事怨怼小臣?”
“卫尉令虽然有德,但才智平庸,根本难堪大任。将兵部交到他手上必然出乱子。程尧曾任兵部尚书,对兵部运行了如指掌,官复原职才是最优之选,若非是你横加阻拦,怎会是如此局面?”
“如今长公主怪罪小臣也无意义,挽回不了局面,心平气和喝杯茶。”
颜青玉哪里有心情喝茶,下朝后她便满肚子怒气,听闻慕豫前来云外茶庄,担心他因为朝堂之事不满而找荀长阁不痛快。
“卫尉令虽然才智平庸,但是个能听进去意见的人,时胥在其手下,自会为其效力。”
颜青玉脸色更难看,时胥是他慕豫的人。
“但是……小臣担心这卫尉令会成为一个提线木偶。”
颜青玉闻言也冷静下来,一路上她也将朝堂的事细想了一遍,今日少年国君忽然驳了他们二人,随意在朝臣中挑了一个不是两方的人来担任兵部尚书,看上去是少年国君的荒诞行为,但细想觉得没那么简单。
少年国君不会一下子开窍,更不可能一个人做下此决定,这背后必然有人指点。
她将可能的人都想了一遍,也都否定了一遍,最后没有猜到会是何人。
“慕丞相认为可能是何人?”
慕豫笑道:“小臣就是不知道才特意来云外茶庄请教长公主的这位智囊。”
颜青玉询问地望向荀长阁。
荀长阁微微摇头。
慕豫看了眼窗外,端起茶盏饮了口,笑道:“此茶凉了,辛苦荀公子新煮一壶。”起身从后门走到临水木台上,回头对颜青玉挑了下眉。
颜青玉也走过去。
木台周围的林木遮挡头顶烈日,湖面吹来淡淡清风,舒爽宜人,两人都平静下来,站在水边望着水中游鱼。
颜青玉平静道:“听闻你杀了周如。”
“长公主心疼了?”
“只是可惜。”
“不过一个面首而已,长公主喜欢,小臣明日送几个更好的到公主府去。”
颜青玉斜他一眼:“你将他要回去就是为了杀他?”
“是。”
“为什么?”
慕豫冷嘲一笑,“一个背主的下人,杀他不是天经地义?长公主心软了?”
颜青玉未言语,慕豫心狠手辣自己也不是第一次见识。这些年自己暗地朝慕府安排不知道多少眼线,身份暴露后都被慕豫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杀害。
对对手,对自己人,包括对朝臣甚至亲人他从没手软过。
也因为此,至今无妻室,满荔京没哪一位王公大臣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就连寻常百姓家女儿也不愿意要这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避之唯恐不及。
公主府的人称其为笑阎罗。
她清楚记得少年时的慕豫并不是这样的人,他会为一条刍狗包扎伤口,会关心身边人冷暖。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变成这样,不仅无情,对权力也贪婪无度。
“慕豫。”
慕豫闻声愣了下,转头望着颜青玉,一双幽怨的眸子落入他的眼中。
这么多年见惯了颜青玉或冰冷,或愤怒,或仇恨的目光,却未见她目光幽怨过,似乎对他不是疯狂的恨,是失望无奈的怨。
他别过目光,轻笑:“长公主这么看小臣,好似小臣负了长公主一般。”
“当年……”
“不过交易而已。”慕豫立即打断颜青玉,神色稍显落寞,“小臣如长公主所愿将人除了,长公主现在后悔了?人死不能复生,没有后悔的机会。”
颜青玉顿了下,轻笑:“有什么可后悔?”
慕豫微微垂眸,眼底的悲伤一掠而过。
他回头瞥了眼小筑内煮茶的荀长阁,对颜青玉道:“长公主既然想大权在握,就不要牵扯儿女私情,否则必受其累,而且此人……不足信。”
“慕丞相挑拨离间都不用遮掩,说得这么直白?”
“小臣哪敢挑拨长公主与荀公子,只是良言相劝。”
“他不足信,难道信慕丞相你吗?恐怕我颜氏江山就要易主了!”颜青玉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