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58)+番外
说到这里,石像女情绪低落下去。
“只是他无法带我来这儿见你,所以我自己来了。”
“你这话何意?”舒云紧张不安起来。
“楚乐——去世了。”
舒云大惊,“不可能!师父那么年轻,身体一向康健,他怎么可能去世?我不信。”
“他是被人杀害的。”
“不会,”舒云依然不信,激动驳斥,“师父性情温润,与人为善,在无涯海那么多年都没有与人有过矛盾,怎么可能得罪人,怎么会被人杀害,你别编这种谎话。”眼眶却已湿润,眼泪打转。
石像女也泪湿眼眶,声音哽咽:“我比你更不愿相信,当他在我眼前一点点失去生命,身体在我怀中一点点冰冷,我依旧相信他会活过来。可如今我不得不信,他不在了。”
说到后面石像女已泪如雨下。
停了许久,她才缓过情绪,哑着嗓子道:“舒云,如果你想见他,就跟我去见他一面。”
“他在哪儿?”
“义庄。”
看到棺木,舒云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不断滚落,扑在棺木上放声哭起来。石像女跪坐在棺木前已经没有了大哭的力气。
外面天已黑,四下寂静,哭声更加凄凉悲痛。
“哭到半夜,舒云也没了力气,靠在棺材上,低低问:“师父被何人所害?”
石像女停了许久,幽幽道:“端王。”
“因为什么?”
石像女沉默许久,思绪被慢慢拉到往日,那些记忆清晰得如同昨日。
她与楚乐在宫廷相识,她擅长舞,楚乐擅长弹琴,一次宫廷宴会上,他们被安排表演一段乐舞,在排演中他们很有默契。接触多了,自然而然交谈起来,发现彼此心灵契合。
平日闲来,他会陪楚乐研究新的曲词,楚乐也为她编的舞蹈提出想法建议,每一次他们两人编排的舞曲都能让人耳目一新,击掌称赞。
后来她被皇帝赏赐给了端王,端王贪色,她宁死不从,端王不知从哪里得知她和楚乐的事情,又向皇帝讨要了楚乐,并用楚乐威胁她。她不从,端王便让人虐-打一次楚乐。
一次他们寻到机会逃出端王府,准备从此离开这黑暗又肮脏的地方,但是不幸,他们没有逃掉,被端王府的人抓回来。
端王没有对她如何,却将楚乐打个半死,甚至病态地绑着楚乐在纱帐后看着她怎么被糟践。
楚乐发了疯,挣脱捆绑冲进去将端王打一顿,被冲进来的侍卫抓住。这次端王残忍地一根一根剁了楚乐的手指,让他痛了一天一夜后将他杀害。
楚乐凄惨的叫声,现在还在脑中炸响,一根根血淋淋的手指让她如今想来心如刀绞,不禁作呕。
楚乐最好看的除了那张脸,便是那双弹琴的手。
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有力,那双手弹过许多世人追奉的名曲。那双手也抚过她的头发、脸颊,为她擦过泪,暖过手,也牵着她要逃离谜城。
石像女微微垂首看着自己的双手十指,泪水汹涌,痛到无法呼吸。
外面传来鸡鸣。
她将脸贴在棺木上,低低道:“因为这世间的恶。”
渐渐天亮了,她再次开口,声音低沉犹如来自地府的呻-吟。“我听说一直朝西走,会到一个叫三千山的地方。那是仙人魔三界交接之地,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深渊,名叫妄渊,只要与妄渊之主交易,人就可以通过妄渊进入轮回。”
“我要带着楚乐去那儿,来世我们都生在寻常百姓家,即便庸庸碌碌、清贫一生。”
舒云扭过头看她,那张绝美的容颜布满泪痕和沧桑。
第33章 梵魔琴-7
二月的焚城柳叶抽芽,河边垂柳如点缀万千淡绿宝石。
再过几日就是武林大会,卜青玉再一次来到无涯海,见到花船停靠在不远处的岸边栈桥,以往这个时辰花船是在湖中。
不一会儿,一辆造型宽大的双驾马车驶过来,后面还跟着一驾普通马车。
近了些,卜青玉才瞧清楚,前面马车上坐着两人,其中一位面熟,另一位则是舒云。
两人面容悲戚,神色倦怠,眼睛微红。
马车驶到二人面前时,车上两人都齐齐朝卜青玉身侧的阿遇望过去,并将马车停下来。
舒云走到阿遇跟前福一礼,“遇公子。”
阿遇微微欠身回礼:“舒云姑娘要去哪里?”
“送故人。”
卜青玉此时从吹起的车帘看到宽大的马车内是一口棺材。
“舒云姑娘节哀。”
舒云点点头,另一位姑娘也走上前,对二人福礼道谢。
卜青玉此时才想起来这位面熟姑娘是谜城端王府门前的石像女。
“没帮上姑娘任何忙。”虽然有心,最终力不从心。
石像女瞥了眼阿遇,没有言明,再次对二人施礼相谢,最后道了句:“二位保重。”上车继续赶路。
石像女和舒云在城外长亭分别,舒云拉着石像女的手含泪道:“姐姐,我不知道这世上是不是真有三千山这个地方,也不知道是否有妄渊,但我从心底深深祈愿你和师父来世能够平平淡淡,白首偕老。”
石像女眼泪滚落,抱住舒云,在她肩头抽泣:“舒云,来世我们会如楚乐所愿,是最好的姐妹。”
舒云苦笑声,泪打湿对方肩头。
“姐姐,天不早了,你们启程吧!”
石像女松开舒云,她们彼此给对方擦拭脸上泪水,依依惜别。
舒云望着宽大的马车从面前驶过,望着马车内的棺材渐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