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88)+番外
此时伙计已经恨得牙痒痒。
“几年前,他因为触怒龙颜下大狱,太师为了自保,让女儿与他和离,将其赶出家门,断绝任何关系。他流放边境几年,回来后就这样了,每天在街上游荡,到处乞讨,也没什么人施舍他。”
卜青玉望着窗外,乞丐忽然站起来佝偻身子走向卖糖葫芦的小贩,拿着乞讨来的一个脏污馒头要和小贩换糖葫芦。
小贩又推又躲,怒声骂道:“滚滚滚。”
“给我一串吧!”程万里拱手作揖请求。小贩疾步躲开,骂了句:“晦气!”
程万里追上去直接跪在小贩身边求小贩施舍一根糖葫芦。小贩不搭理,他干脆扑倒抱着小贩腿不让走,求小贩施舍。
卜青玉微微蹙眉,他曾经也是饱读诗书的才子,如今竟然如此……
伙计鄙夷地冷呵一声:“他见到有人卖糖葫芦就撒泼打滚各种耍无赖,非要到一串才罢休。那种东西也就孩子喜欢吃,他一个半截入土的人了,如今沦落这种境地还馋这一口。”
街上小贩不肯给,乞丐也执拗,行人纷纷指责斥骂乞丐,他却依旧不肯松手,最后小贩狠踹了两脚才挣开,扛着靶子小跑着离开。乞丐爬起来弓着身子追过去。
“真是该死!”伙计咒了句,让卜青玉用茶点,自己便去招呼进门的茶客。
午后茶馆的人渐渐多起来,说书先生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茶客听得津津有味。
卜青玉也饶有兴致听着这些野史趣闻,坐在邻桌的老茶客摇头道:“没上回说得好。”
同桌茶客呷了口茶,嗯了声:“小郡王那回最精彩。”
“是啊,可惜了那么小的孩子。”老茶客惋惜啧啧轻叹。
“只怪有那么个母亲,父亲又出身卑微,护不住,落得凄惨下场。”
“是啊!”老茶客挑了下眉毛,“你可听说陈侍郎闹得那出了?那孩子也够可怜的。”
“满润都谁没听说,如今陈夏两家闹得不可开交,昨日少夫人拉着那孩子滴血验亲,以证清白。”
“怎么样了?”几个茶客凑过来问。
“说来奇怪,少夫人如此坚定,按理说那孩子肯定不是她生的,但两人的血融了,少夫人无话可说却抵死不认,昨日恼得喝药,太医请了几波,折腾一夜才救回来。”
“莫非孩子真是的?”
“谁知道呢!不管这孩子是不是少夫人与别的男人的,陈夏两家关系是彻底毁了。”
“那孩子现在何处?”
“听说昨日滴血验亲后,被陈家打个半死丢后面林子去了,今早有好事者去看,没见着,谁知道是不是被野狗叼走了。”
卜青玉听了一耳朵,云里雾里的,不知道他们说得啥事。午后有些困意脑袋迷糊,靠着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嚼着糕点,昏昏沉沉间忽然“啪”一声,说书先生拍着醒木,她惊了下,意识清明。
望向窗外日光,已经不早了。
出了茶馆,她沿着街道一边逛着一边朝回走,意外地见到晌午时茶馆前的那个乞丐程万里,他正被医馆学徒不耐烦地朝外赶。
乞丐抓着学徒苦苦哀求,学徒用力打掉乞丐,骂道:“再不走,我报官了。”
乞丐扑通跪下,抓着学徒哀求:“只要一包药,救命的药,我儿子快死了,你救救他。”
“你儿子?你儿子早就被你给杀了,你哪来的儿子?断子绝孙的命,快滚滚滚!”学徒拿着棍子赶着,像轰野狗一样。
乞丐不走,学徒没真打,拿着棍子戳,乞丐还是跪着求学徒施舍他一包药。“我还有儿子,我儿子是好人,你们要救我儿子。”
“你还有儿子?你哪来的儿子?太师府的小公子?”学徒大声嘲笑,“人家现在可不是你儿子,早和你没关系了。”
“不是,我还有儿子,求你们给我药,我要救我儿子。”
学徒根本不理会,拿着长棍一直戳乞丐心窝,乞丐被戳倒爬起来,再被戳倒再爬起来,死磕在医馆前要医馆的人给他药回去救儿子。
医馆门口围了许多人,对他唾弃咒骂,让医馆学徒无论如何不能给这样的人药。也有另外声音:医者仁心,不能见死不救,幼子无辜,或许真从哪里捡来个儿子呢!
话音刚落,就被围观的人给堵回去:“你要是心慈,你倒是去请大夫给瞧。”
说话人也瘪下去,不再为乞丐说话。
乞丐转身开始求众人相救,拼命磕头哀求,青石地面磕得砰砰响,没几下额头上就磕出血来,满面泪水。
若非是真的救命之急,断不会如此。
围观人已有人动容,因对方身份,不敢当众站出来出手相帮。
卜青玉到底是修行之人,即便乞丐十恶不赦,也做不到对一个无辜小儿见死不救。
她走上前询问乞丐:“孩子在哪里?”
乞丐愣了下,抬头看到是一位姑娘,好似抓到救命稻草,急忙朝卜青玉膝行两步,指着一个方向慌里慌张道:“就隔一条街,不远,真不远,我儿子没害过人,他是好人,他真的是好人,姑娘求你救救他。”冲着卜青玉猛磕几个头。
“带我去吧!”
乞丐惊了下,慌忙道“好,好好。”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围观百姓听她口音是外地人,开始给她说乞丐以前的罪行,让她不要帮这种没人性的畜生。
卜青玉未回应,随着乞丐离开,身后还有百姓恶语相告:“你这是为虎作伥。”
卜青玉心中不这么想。
她随着乞丐来到一个荒废的小巷子,在一个塌了一半的破烂小屋子里见到乞丐口中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