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渡争渡(118)
但李从礼就不值得吗?他在这个深山守了三年,用自己最好的青春陪伴这些孩子。他本可以像其他年轻人一样,去城市,找一份更体面、报酬更高的工作。但他留下了。
而且……她真的能“长期服务”吗?她身上背着那么多过去,那么多未解的结。宋归路还在找她,父母可能永远不会原谅她,网络上的风暴虽然暂时平息,但谁知道哪天会不会再次掀起?
她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怎么能把这样一个珍贵的机会,绑在自己身上?
“不。”林晚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从礼,这个名额是你的。”
李从礼和陈校长都看向她。
“我……只是代课老师。”林晚舟扯出一个微笑,“我随时可能走。而且,我年纪大了,对长期合同的兴趣没那么大。你还年轻,需要这份稳定,需要这个平台。你留在云溪,对孩子们更好。”
“可是林老师……”
“别说了。”林晚舟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我已经决定了。推荐李从礼老师。如果基金会那边问起,就说……是我自愿放弃的。”
她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肩膀微微下垂,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
李从礼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陈校长按住了手。老校长冲他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林晚舟的背影。
“林老师,”陈校长开口,声音沙哑,“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林晚舟没有回头,“我本来……也只是暂住。现在学校合并,孩子们有了更好的去处,李老师也有了保障。我……也该走了。”
“走去哪儿?”李从礼忍不住问。
“不知道。”林晚舟看着窗外连绵的青山,声音飘忽,“总有需要老师的地方。”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墙上那面老式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像在倒数离别的时刻。
三天后,两辆沾满泥浆的越野车,艰难地驶上了通往云溪村小的山路。
宋归路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山路崎岖颠簸,她的身体随着车子摇晃,但她的心早已飞到了那个叫云溪的地方。
欧阳述开着车,神色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快到了。”他看着导航,“还有五公里。”
宋归路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她点开林晚舟的小红书主页。最后一条更新停留在两天前,是一首孩子写的诗,关于离别的。
《送老师》 by 阿吉
林老师要走了,/ 像山里的云,/ 飘走了。/ 我想变成风,/ 跟着云走。/ 可是风追不上云,/ 我只能站在这里,/ 看天。
配文只有两个字:珍重。
宋归路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缠上她的心脏。
“开快点。”她说。
车子终于在山腰那所简陋的学校前停下。正是上课时间,校园里很安静,只有一间教室里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
宋归路几乎是冲下车。她跑到那间教室的窗口,透过糊着报纸的破洞往里看。
讲台上站着一个年轻男老师,正带着孩子们读课文。不是林晚舟。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转身,她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旧中山装的老人从另一间教室走出来,手里拿着教具。
“请问……”宋归路的声音有些发抖,“林老师在吗?林晚舟老师?”
陈校长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憔悴却难掩清丽的女人,又看了看她身后走过来的、穿着体面的欧阳述,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们是……”
“我们是‘共生教育基金会’的。”欧阳述上前一步,递上名片,“来考察合并项目。顺便……想见见林老师。”
陈校长接过名片,看了看,又抬头看向宋归路。这个女人的眼睛里有种让他心惊的急切和痛苦,那不是一个普通考察者该有的眼神。
“林老师……”陈校长低下头,声音低沉,“她走了。”
“走了?”宋归路的声音瞬间拔高,“去哪儿了?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下午。”陈校长说,“教育局那边有个师资计划,只有一个名额。林老师把名额让给了李老师,自己……收拾东西走了。问她去哪儿,她没说。”
宋归路踉跄了一下,欧阳述及时扶住她。
“为什么……”宋归路喃喃道,眼神空洞,“为什么又要走……”
欧阳述站在她身边,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计谋得逞的阴暗快意,有看到宋归路痛苦的尖锐心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对林晚舟的愧疚。
他成功了。林晚舟走了,宋归路没找到她。
但为什么,他心里没有半点喜悦?
陈校长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个痛哭的女人,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神色复杂的男人,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
山风吹过,带来远处孩子们稚嫩的读书声。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生生不息,聚散无常。
像这山里的云,像这人间的缘。
同一时间,海市公安局的刑侦支队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赵警官掐灭手里的烟头,将一份厚厚的卷宗推到桌子中央。对面坐着教育局纪检组的两位同志,脸色凝重。
“莫平平的案子,有新发现。”赵警官的声音沙哑,带着熬夜的疲惫,“我们重新梳理了所有物证和证人证言,包括当时学校声称‘已丢失’的部分监控片段——技术科恢复了部分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