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渡争渡(129)
楚月一直讨厌那种笑容。觉得它假,觉得它蠢,觉得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这样的善良和柔软,迟早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所以她远离她,观察她,最后……亲手摧毁了她。
用一张照片,把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酒瓶从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暗红色的酒液汩汩流出,像一道狰狞的伤口。
楚月没有去捡。她蜷缩在沙发里,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混合着酒气,滚烫而咸涩。
她终于不得不面对那个被她刻意压抑、用嫉妒和竞争伪装了多年的、可耻的真相——
她爱林晚舟。
不是朋友之爱,不是姐妹之爱。
是那种看见她就心跳加速,听见她声音就耳根发热,想靠近又怕被看穿,最后只能变成针锋相对来掩饰心慌的、扭曲而绝望的爱。
所以她才那么在意林晚舟的一举一动,所以她才无法忍受林晚舟对别人露出那种温柔的笑容,所以当宋归路出现,林晚舟眼中有了她从未见过的光时,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了她的心。
她拍下那张照片,不仅仅是为了利益。
更是为了毁灭。
毁灭那个让她爱得痛苦、又得不到的林晚舟。毁灭那个在宋归路怀里显得如此幸福、如此刺眼的林晚舟。
如果林晚舟身败名裂,如果林晚舟被所有人唾弃,那么,她是不是就会跌落到和自己一样的泥潭里?是不是就不会再那么耀眼,那么……遥不可及?
多么卑劣。
多么可悲。
楚月哭得浑身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像一头被困在华丽牢笼里、终于认清自己处境的绝望野兽。
电视里,关于林晚舟的片段早已过去,换成了其他新闻。但那张温柔的笑脸,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楚月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茶几上那枚钻戒。
璀璨,冰冷,像一座为她量身定做的、精美而绝望的坟墓。
她伸出手,颤抖着拿起戒指,慢慢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
尺寸完美契合。
就像她和赵宇的婚姻,严丝合缝,毫无破绽。
却也,毫无生机。
楚月看着手指上那点冰冷的闪光,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带着泪,充满了自嘲和绝望。
这就是她的结局。
用一场无爱的婚姻,锁住一个充满罪孽和秘密的灵魂。用后半生的所谓的荣华富贵,为前半生的嫉妒与背叛陪葬。
而那个她真正爱着的人,那个被她伤害至深的人,此刻大概正在某个遥远而纯净的地方,继续教着孩子们写诗,继续……被另一个人深爱着,守护着。
她们之间,隔着山高水长,隔着血海深仇,隔着这枚冰冷坚硬的钻石,也隔着楚月自己,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肮脏而绝望的爱意。
窗外,城市的夜晚依旧灯火辉煌。
而公寓里,只剩下一地狼藉的酒液,无声闪烁的电视光,和一个戴着婚戒、蜷缩在黑暗里、哭到力竭的女人。
她赢了全世界。
却输掉了唯一可能照亮她黑暗内心的,那缕温柔的光。
第52章 你终于来了
去往机场的路上,车厢里一片沉寂。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像被拉扯的模糊色块。欧阳述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副驾驶座上,宋归路侧脸望着窗外,神情平静,眼底却酝酿着一场风暴。
“归路,”欧阳述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清源乡那边……我已经联系了当地公益站点的同事,他们会接应。山路不好走,我们……”
“欧阳。”宋归路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嘈杂背景音的清晰。
欧阳述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又迅速稳住,车子只是轻微地顿了一下。
宋归路缓缓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总是冷静、理智,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疲惫,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你之前早就知道她在云溪了,对吗?”宋归路问,不是质问,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欧阳述的嘴唇动了动,想辩解,想找借口,但在她洞彻的目光下,所有精心编织的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沉默了。
沉默,就是承认。
宋归路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浓重的疲惫,像是终于卸下了长久以来背负的、名为“信任”的巨石。
“为什么?”她问,声音很轻,“欧阳,我们是十几年的朋友。我以为……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们可以坦诚。”
“因为我嫉妒。”欧阳述的声音低哑,带着破釜沉舟的绝望,“归路,我嫉妒她。嫉妒她可以轻易得到你全部的关注和爱,嫉妒你为了她可以不顾一切,甚至放弃你的事业和原则。我陪在你身边这么多年,我看着你从那个把自己封闭起来的女孩,一点点变得强大、专业、无懈可击。我以为我是最懂你、最能配得上你的人。”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在颤抖:“可是林晚舟出现了。她脆弱,她麻烦,她甚至……在那个保守的环境里,她的性向本身就是个‘问题’。我不明白,为什么是她?为什么不是我?”
宋归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淡淡的悲哀。
“欧阳,”她缓缓开口,“你觉得,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强大、专业、无懈可击’的?”
欧阳述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