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渡争渡(90)
林晚舟被她眼中那种彻底陌生的、冰冷的眼神冻住了,也瞬间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什么。她想解释,想说不是监视,是楚月发的照片……可是,在宋归路那样仿佛看透一切、充满不信任鄙夷的目光下,所有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像种拙劣的狡辩。
两人隔着短短距离,目光交汇,却仿佛隔着道深不见底、已经冰封的鸿沟。
一个满心是伤,口不择言。一个身心俱疲,误会更深。
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再也无法交融。
第41章 我爱的就是一个女人
那晚之后,宋归路彻底消失了。
不是物理上的消失——她还在海大上课,带研究生,开研讨会。但林晚舟的世界里,她就像被按了静音键。微信置顶的对话框沉在最底下,再没有新消息弹出;傍晚不再有月亮照片发来;甚至连朋友圈都变成了一条冷硬的横线。
林晚舟试过发信息。小心翼翼地问候,分享琐事,甚至厚着脸皮发去课题后续进展的讨论。全都石沉大海。最后那条“对不起,那天我说错话了”后面跟着的红色感叹号,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告诉她,她被拉黑了。
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地板上,屏幕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她没去捡,就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海市的夏天进入了最闷热的阶段,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糊在皮肤上,呼吸都费劲。
原来被人彻底隔绝在外,是这种感觉。比争吵更冷,比解释不清更绝望。宋归路用最彻底的方式告诉她:到此为止。
可身体记得。唇上那个病中吻的触感,像烙印一样顽固。半夜惊醒时,指尖会无意识地碰触嘴唇,然后整颗心就开始密密麻麻地疼。她开始频繁地做同一个梦:站在悬崖边,宋归路背对着她往前走,她想喊,发不出声音,想追,脚像钉在地上。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晨雾里,醒来时枕头湿透一片。
工作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她拼命地备课、改作业、准备教学能手评选材料,把日程塞得满满当当,不给自己任何发呆的时间。可总有那么些空隙——课间端着水杯站在走廊,看见楼下心理系那栋楼时;深夜改完最后一本作文,习惯性点开微信又猛然想起什么时——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疼得她弯下腰去。
楚月最近对她格外“关照”。教研会上总会温和地问她意见,路过办公室时会停下闲聊几句,甚至主动提出帮她整理评选材料。那种无微不至的亲切,让林晚舟后背发凉。她太清楚楚月是什么样的人——每一分好意背后都标好了价码。
果然,在一次只有她们两人的午休时间,楚月端着咖啡杯,状似无意地提起来:“对了晚舟,前几天我在校门口看见宋教授了。她好像和一个挺帅的男士一起,是……朋友吗?”
林晚舟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垂下眼睛,盯着教案上密密麻麻的字:“我不知道。”
“哦,”楚月抿了口咖啡,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我还以为你们挺熟的。毕竟之前课题合作得那么好。”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说起来,宋教授条件那么好,追她的人应该不少吧?不过她眼光肯定高,一般人也入不了眼。”
每一句话都像细针,精准地扎在林晚舟最疼的地方。她咬紧牙关,逼自己挤出个平静的表情:“楚老师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去班里了。”
起身离开时,她能感觉到楚月的目光黏在背上,像冰冷的蛛丝。
日子一天天熬过去。教学能手评选进入最后的校内公示阶段,林晚舟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周围同事的祝贺听起来遥远而模糊,她只是机械地点头道谢,心里那潭死水连一丝涟漪都荡不起来。
直到那天傍晚,她在学校图书馆查资料,准备评选答辩。角落里那排心理学专架,她以前常陪宋归路来找书。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过去。
指尖划过书脊,《创伤后成长》《依恋理论》《爱与孤独》……都是宋归路会看的书。她抽出一本《情感回避与亲密关系》,翻开扉页,愣住了。
熟悉的字迹。是宋归路的。
“给晚舟:愿你有勇气面对所有恐惧,包括爱。归路,2023.12”
日期是去年冬天,她们关系最好的时候。那时宋归路总说想送她一本书,又觉得俗气,最后不了了之。原来她早就写了,悄悄放在这里,等着某个她来图书馆的偶然时刻发现。
林晚舟靠在书架旁,把书紧紧抱在怀里,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扉页上,晕开了墨迹。原来曾经被那样珍视过。原来那些温柔不是她的错觉。
可然后呢?
然后她亲手把那个人推开了。用怯懦,用猜疑,用口不择言的伤害。
她把书放回原处,转身离开图书馆时,夕阳正从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把走廊染成一片暖金色。光里有灰尘缓慢地飞舞,像某个下午,宋归路靠在办公室门口等她下课,阳光也是这样落在她肩上。
那时候多好啊。不用想未来,不用怕失去,只是看着那个人,心里就满满的,快要溢出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麻木地掏出来,是母亲。
“晚舟,张科长那边说,这周末有空,一起吃个饭?就简单见见,不合适再说,行吗?”
母亲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哀求。林晚舟知道,父母这一个月老了不止十岁。他们不明白女儿为什么突然像变了个人,沉默,消瘦,眼里没了光。他们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想给她找个“依靠”,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不正常”的女儿拉回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