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不下(2)+番外
“周周。”云盐叫了她一声,声音跟平时不一样,是低哑的。
周雨没应,云盐也只会趁自己意识不清的时候才叫自己周周,平常怎么让她叫,她都不答应,只叫自己周雨。
而此刻周雨不是不想应,是她应不了。
两个人贴在一起,像两块玉在打磨,心跳隔着皮肤和肋骨撞在一起。
周雨睁开眼。
窗帘缝透进来的光发白,六点多的早晨,整个城市还没醒透。
周雨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干哑,一个音都没发出来。
云盐撑在她上方,左手肘支着枕头,右手轻轻拨开周雨脸上的碎发。她低下头,额头抵着周雨的额头。她们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睫上细微的光尘。
周雨抬手攀住云盐的背,手抓着她后颈的碎发。云盐的背很薄,肩胛骨的形状在掌心下面清晰可辨。
云盐淡淡笑了,低下头,吻落在周雨锁骨那一片皮肤上。
周雨的呼吸彻底乱了,她死死咬住下唇,别开脸,脸上烧得通红。
云盐的吻一点点往上,落在她的下巴,唇角,最后擦过那道被咬出浅浅牙印的下唇。
“别咬嘴。”云盐说。
周雨松开贝齿。
云盐的手指轻轻摁上那道印子,然后俯下身,将脸埋进周雨的颈窝,她抱得很用力,像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周雨觉得自己要碎了,整个人酥麻悬空。
“……对不起。”周雨声音带着喘,“我昨晚……弄疼你了吗。”
云盐的动作停了半秒,然后抱得更紧了些,呼吸落在周雨耳边,滚烫。
“没关系。”云盐说。
两个字贴着周雨的耳朵,气息是热的,语气是淡的。
周雨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正在一点点变亮,鸟叫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下去大半,堆在腰际,云盐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
安静了很久。
云盐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周雨的睫毛垂着,上面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泪迹,她睡着的时候和醒着的时候判若两人,没有张牙舞爪,没有故意气人的笑,安静得像一只终于肯停下来的雀鸟。
云盐一直看着周雨,她想说的话有很多。
她想说,你知道我的性格,话少,无趣,总是不懂得在你想听的时候说出你想听的话。
但请你不要嫌我的笨。
可这话太长了,她说不出口。
她只是把周雨往怀里拢得更紧了一点。
她想起昨晚周雨哭着问她到底爱不爱的时候,自己什么都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她从来都不擅长把心掏出来给人看,哪怕那个人是周雨。
哪怕你看不到,我也想让你看看,看看我的心。
这话在心里滚了一遍,到底还是没有出口。
最后她只是低下头,嘴唇贴着周雨的发顶,轻轻吻着。
“周周。”
周雨没睁眼,只是嗯了一声,鼻音很重。
又是几秒的沉默。
“我爱你。”
三个字落进清晨的光里,撕裂了整个空间,光一层一层消散,裂开一道缝,整个画面从缝隙开始,逐渐消散。
周雨猛地睁开眼。
窗帘缝的光很亮,空调还开着,床的另一半空着,枕头上有睡过的痕迹,但人不在。
她坐起来,手机在旁边床头柜上充着电,拔掉线,屏幕亮起来,中午十二点。
周雨下床,踩到地板的时候腿酸了一下,差点没站住,走路有点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大腿内侧,有一片淡淡的红。
床头柜那杯水还在,周雨喝了一口,水温没变,还是温的。
奇怪,放了一天一夜,水怎么还会是温的呢?
第2章 雨
苹果死亡闹钟在枕边响起,一声一声,像有人在拿铁锹敲她的头。
周雨睁开眼,天花板是白的,窗帘缝透进来一线光,她伸出手摁掉闹钟,又躺了五分钟,才挣扎着爬起来。
为什么会做这个梦。
梦到六年前和老情人上床,还梦到后面那些有的没的。
周雨捂住脸。
她竟然脑补出了当年和云盐的后续……
真是疯了。
是她快来大姨妈了,还是单身太久了?
周雨一把掀开被子,起身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很久没梦到云盐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刚分开那会吧。
离开之后,她有一阵经常梦到云盐,梦见她们在学校里还好好的时候。每次梦醒以后,身旁空无一人,想起云盐后来对自己的冷漠,她都会哭,后来刻意不去想,日子久了渐渐淡忘,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结果又梦到了,还是那样荒唐的梦。
周雨自嘲地笑了下,云盐大概不会想见到她,谁会想看见一个情绪极端的疯子呢。
当时年轻,现在想想,自己也挺混蛋的。
周雨深吸一口气,真他妈是孽缘。
这感情纯折磨。
她站起来,走进浴室洗漱,换好衣服出门。
*
穗城的早晨又闷又潮。
周雨扣上头盔,镜片啪地落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她跨上车,拧钥匙,黑色机车低吼一声,排气管震得地面积水起了涟漪。
高层次长发从头盔下沿翘出来,被风吹得往后扬,冷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起一点灰调。
她从路口拐出来,压弯过第一条马路的时候膝盖几乎擦到地面,档位切换干净利落,车身摆正之后提速,排气管的声音从低吼变成啸叫。
周雨在三号线地铁口等红灯,旁边公交车挤成沙丁鱼罐头的上班族透过车窗看她,她浑然不觉,左手搭在油箱上,指节敲了两下,等绿灯亮起来的时候拧了把油门,车身弹出去,发尾和衣摆同时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