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不下(32)+番外
她说:“要是你走了呢?”
周雨拍拍胸脯:“怎么会?要是我走了,你就把我抓回来,狠狠收拾我一顿。”
云盐笑了,说好。
后来周雨真的走了,云盐没有抓她回来。
因为是自己把她推开的,是自己让她走的。
没有资格抓她回来。
*
窗外雨还在下,云盐翻开素描本。
从前往后翻,一页一页全是周雨。
周雨在图书馆趴着睡觉,侧脸压在手背上,周雨在教室后排偷偷吃包子,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被老师点名的时候差点噎住,周雨笑着的样子,周雨生气时抿紧的嘴角,周雨的手,周雨的眼睛,周雨眼尾下方那颗很小的痣。
云盐画了四年,从大一画到大四,画满了一整本。
有一次被林柚无意中翻到,那天她来宿舍找云盐,坐在床沿上,随手拿起桌上那本素描本翻开,云盐端着水杯回来的时候,林柚正看着其中一页,看了很久。
“这是你画的?”林柚问。
云盐把水杯放在桌上,嗯了一声。
林柚又翻了几页,她把素描本合上放回原处,没有再问。
晚上她们一起出门吃饭,云盐走得很慢,林柚走在前面,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等她,过马路的时候,林柚回头看了她一眼。
云盐正站在路口等红灯,目光落在对面街角一家奶茶店的招牌上,红灯变绿了,她没有动。
“云盐。”
林柚的声音把她叫回来,云盐转过脸,看见林柚站在马路中间看着她,眼神很空。
“其实你从来就没有在乎过我吧。”林柚笑着说。
云盐没有说话。
红灯又开始闪了,林柚笑了一下,转过身自己走过了马路。
云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追上去。
她确实不在乎。
毕业后各奔东西,两个人渐渐不再联系,像两条线平行线短暂汇合,然后各自延伸,再没有相交。
云盐知道自己骨子里其实是一个很淡薄的人。
能说的上的朋友也有很多,大学同学,社团认识的人,实习时的同事,零零散散分布在不同的城市,逢年过节互相发条消息,偶尔打一通电话,聊几句近况。但大都渐行渐远了,各忙各的工作,各有各的生活,北京上海深圳,散了就散了。这个世界,熙熙攘攘,皆为利往,云盐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真心人,有一个就足够了。
她从前有一个,只不过被她弄丢了。
有些疼痛失去的时候并不觉得,还可以行走,在很久以后的某一天走不动了,才骤然发现伤口已经溃烂,自己竟然浑然不觉。
原来是那时年少无知,不懂珍惜。
*
那天,她以为只是周雨又一次闹脾气,而自己只是需要去哄一哄就好了。
但是没有,周雨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云盐从没见过周雨那样的人。
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把墙拆了继续往前走,认定了就勇往直前,义无反顾,把一整颗心掏出来捧在手上,不管对方接不接,她就那么捧着,捧到你接为止。
周雨太炙热了,太滚烫了,云盐觉得慌张,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人,这样的爱。
她不知道要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接,她只能躲,她只能逃,她只能假装没看见。
她一边回避,一边又在隐隐期待,周雨能一次一次地过来,敲她紧闭的门窗。其实她悄悄开了锁的,只给周雨。
周雨喜欢云盐,全世界都知道。
云盐喜欢周雨,只有周雨不知道。
在周雨了无音讯的六年里,云盐找遍了全世界。
她在微博上搜过周雨的名字,在人人网上翻过校友录,问过每一个可能和周雨还有联系的人。
她想起周雨说过的那个“家”,那个豪华小区。有一天云盐鬼使神差,做了公交车走了过去,在门口站了一整个下午,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没有一张脸是周雨。
她不会等到周雨的,因为这里根本不是周雨的“家”。
那件事是她自己发现的。
大三那年的一个傍晚,她们一起从市区回学校。
云盐问你家住在哪,周雨说我家在那个小区——
她指着马路对面那栋最高的楼,云盐记住了。有一次她送周雨回去,但是转身之后,她没有离开,而是跟在周雨身后,走到了那条路的尽头,她看着周雨的背影,周雨没有进到小区。
她沿着围墙又走了很远,走到那片楼群的灯光照不到的地方,走进一条很窄的巷子,走到一栋很旧很旧的居民楼前面,掏出钥匙开了门。
云盐站在巷子口,叫了她的名字。
周雨的身体僵住了。
僵了很久很久,久到巷子里的声控灯灭了,把她整个人吞进黑暗里。
“周雨。”云盐又叫了一声。
灯亮了。
周雨还站在那里,手握着门把,没有回头。
云盐走过去,帆布鞋踩在巷子的水泥地面上,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在周雨绷紧的神经上。
她走到周雨身后,说:“你住这里,对吗?”
周雨低下头,咬住了嘴唇。
“为什么骗我。”云盐的声音很轻。
周雨过了很久都没说话,肩膀很小的幅度地颤抖了一下。
云盐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抱住了她。
周雨把脸埋进云盐的肩窝里,哭得无声无息,只有滚烫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云盐的锁骨上。
“我怕你知道就不喜欢我了。”
周雨的声音从云盐的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我是贫穷的周雨,不富裕的周雨,我不是美好的周雨,我配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