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雄蜂都觊觎我怎么办(51)
毕竟人总是会突然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力量最大的茜茜既是护工也是警卫,在约顿手术室,她也被要求在手术室附近待命。
她依靠着洁白的墙壁,在机械秒针走动的“嘀嗒”声中,低下脑袋百无聊赖地用脚尖来回磨蹭大理石地板上波浪形的花纹。
过往的治疗方案里,具体挨了多少刀,缝了多针,年代久远,茜茜已经记不清了,老实说不想记得。至于手术之后会不会更好,到底好在哪里,她就更不清楚了。
当手术室那边传来困兽似痛苦的嚎叫时,她有点畏惧地缩了缩肩膀,沉默了很久,方才忧心忡忡看向大门的方向——
她只记得生病很痛。
蜂鸣确实会治愈肢体缺陷,重塑人类的血肉,但那之前它会先把一切摧毁。
肌肉撕裂的痛苦只是开胃菜,那之后细胞快速分化的热量会像烈焰般长久地炙烤身体。
手术直到深夜,等约顿被人从手术室里推出来,浑身瘫软的样子和麻醉时相比似乎并没有太大区别。
只是他粗壮的手臂从床沿垂下,洁白的床单上多一块血迹斑斑的小毛巾。
他一定痛得够呛,痛到指尖刺入掌心,黑红色的血渍积满了指甲,但痛到失去意识后,又脱力地松开了毛巾。
绵软的毛巾上,甜蜜的小熊不再以蜜为食,沉睡在芬芳的花海里,而是以同类为食,倒在污浊的血泊里。
他也要变成她这样了……
茜茜抚摸着伤痕累累的手掌,心想她应该给他找个新的安抚玩具,把毛巾拿去洗洗。
但原本脱力的男人却好像突然找回了知觉。
他的手掌颤动着,像小孩一样轻轻地勾住了她的手指,发烫的肌肤依恋地贴着茜茜的手背。
可怜的家伙。
茜茜索性在一旁坐了下来。
“这没什么可怕的……”
她在寂静的午夜,身披霜雪般的月光,弯下脊背,轻柔地抚摸男人的伤痕,如是喃喃低语。
就像过去无数个夜晚,她曾对自己说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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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的]我就拍
第23章 你在叫妈妈么?
约顿走在一片无人的荒野中,狂风裹挟着粗粝的黄沙,刮擦皮肤,黑红色的大地上干涸的裂痕纵横交错。
他吃力地低吟,“水、好热……”,感受着异样的高温在体内肆虐,鼻腔呼出的热气都好像能烫伤皮肤。
太痛苦了。
无论是被同龄孩子们欺凌的时候,还是母亲离世的时候,又或者在战场上游荡,感受鲜血扑满口鼻的时候,每时每刻他都在承受生活带来的重压。
如果在此放弃,闭上眼睛,是不是就能永远地从无休止的折磨中逃离呢?
可是这时候如此,那时候亦是如此,哪怕埋于废墟,在黑暗中感受热量逐渐被蜂鸣夺走,他依旧迟迟不愿放弃呼吸,好像再多残喘一段时间,就能等到奇迹降临。
明明心如死灰,身体却不听使唤,执着地朝前方行走,直到残破的身体不堪重负地跌倒。在最虚弱的时刻退行到最无助的童年,懦弱地喊出最珍贵的字眼:“妈妈……”
而那位死亡后便鲜在梦中出现的女人,也确实来到了他的身边。
她还穿着缝缝补补的破旧衣裙,粗糙的手上留有某个残酷冬日给予的疮痕。
女人托起孩子的胳膊,在温柔地抚摸他的面颊后,起身朝前方指去,用行动无言示意——
【站起来】
【你要去那棵树下】
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已经隐约看到巨木遮天蔽日的轮廓,金色的枝条就像是天幕上绽开的烟火,随风摇摆时反射出耀眼的光晕。
星球上所有消逝的灵魂,都会在“生命之树”下重逢。
而树下那抹小小的影子,正缓缓朝他转过身来。
就在约顿定气凝神试图看清对方的面容时,失重的眩晕感突然袭来。
天翻地覆,他从荒芜之境蓦地坠回人间的战场。
体内蜂鸣病毒和免疫系统针锋相对,高温不去,连骨头都像生了锈,每动一下便吱呀作响,酸痛难耐。
恶劣的处境中,手中那如软玉般的触感愈发显得珍贵,宛如沙漠中的一汪清泉,滋润着他内心的干涸。
约顿吃力地颤动眼皮,在熟悉的黑暗中,先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早已失去视物的能力,而手的主人自然不可能是离世多年的母亲。
而陌生的医院里,会如此亲切照顾他的人只有一人。
或许是生病时特有依恋作祟,约顿居然萌生了装睡再握一会儿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