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10)
可知这话司氏听进了耳内,不由叹道:“倒是稚雪心细。那丫头性子像匹野马,若想管好可是不容易。但这样的人也最是吃软不吃硬,逼急了恩都变成了仇。就让稚雪调教着吧,假以时日再看,若还是这般倔驴一样,再找个由头打发了不迟。”
陆啸峥挑眉:“野马需用鞭子抽,否则稍有疏忽,也要提防驯马不成,反被它踢个窝心脚。”
他端起茶盏悠然啜着,说的话却像给了稚雪一榔头。以致她出了静息斋还在琢磨,自己这般处理平燕的事,到底是合他的心意,还是不合他的心意呢。她还是愚笨,竟拿捏不准他话里的意思。
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夫人寿宴筹备之事。虽说陆啸峥已给管事房画好了框框,但还有许多细处要把控,这些已经让稚雪力有不逮,根本再无余力去理会其他的事。后来过了几日,珍嬷嬷便解了平燕的禁,那丫头也知趣地消停良久,不曾再做出格的事,稚雪心里的石头也便落了地。
这中间,稚雪每日忙到忘了晨昏,要尝菜式,要挑选夫人过寿穿的衣料,要一一向夫人确认客人名单,要安排寿宴的座次等等。可即便她万分警醒,小心谨慎,还是出了疏漏。
缘起还是夫人吩咐她,将采买食材一事交予后院厨房的柳娘子。因是夫人特意交代,柳娘子来领对牌支银子,她理所当然地走了流程。但前脚柳娘子从银库支走了五百两,后脚魏冲便来找她兴师问罪。
“二少奶奶,采买食材这等大事,怎可随意交给个厨娘去办?再者府中米面粮油及蔬果肉鲜采买之事一向是薛泥负责,到了寿宴上您大手一挥给了那个……什么柳娘子,这坏了规矩啊!”
大太阳底下,魏冲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急的大汗淋漓,稚雪才知事情的严重性。
“可……这是夫人亲自交代的。是我不够周到,应该早知会你才是。”
“不对吧。夫人先前是同我提过此事,我已向夫人说明了缘由,夫人也同意还是由薛泥负责采买。只一样,涉及生鲜海味要把柳娘子也带上,但钱财上,还是由薛泥把关。”
听他如此说,稚雪忙问是何时何地,才知原来正是昨日,而婆母跟她提及此事,也不过是两日前,前后只差了一日。许是婆母未料想柳娘子会这么快来支银子,还没知会下来。
稚雪不禁自责,的确是她太大意了。现下没有别的法子,只好派人将柳娘子唤来,将支取手续作废,五百两银子交回银库。可如此一来,柳娘子面上恐怕也是过不去。
她心中踟蹰,心里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去找织云商议。当下要先稳住魏冲才行。
她笑道:“魏总管,本该请你进屋子喝杯茶,可二公子昏迷着,我多有不便,你不要见怪。”
魏冲忙躬身,“二少奶奶太客气了。”
“不如这样,你先回前院歇歇,给我些计较的时间。你也放心,我会妥善处理此事。”
魏冲见她这样说,虽有疑虑,也不好再咄咄逼人。
“那好吧,二少奶奶,我在前院等您的消息。您还是要尽快啊。”
“那是自然。”
送走了魏冲,稚雪便直奔静息斋。趁着司氏午睡,悄悄将在外厅瞌睡的织云强拉到了外面凉亭里。
“怎么了这是?把你急成这样?”
织云还在打着哈欠,便听稚雪将事情前因后果详说一遍,瞌睡也渐渐醒了。
“姐姐快给我出出主意吧。”
织云捏了捏她的手,安抚道:“魏冲昨日确实来请过安,当时我正要去盯着小厨房煎药。不知老滑头都跟夫人说了什么,竟让夫人改了主意。也怪那没脑子的,早早将好差事嚷了出去,可不要让人截了道?”
稚雪:“你的意思,也是让我去把五百两要回来?”
“要,不要怎么办?关键是怎么要。”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石凳上,皆是一脸愁容。织云分析着:“弄不好,会得罪整个内厨房。而且事不宜迟,再晚了,银子都花完了。不如,一碗水端平,海鲜就让柳娘子去买,给她二百两,应该也够了。”
稚雪觉得可行,只是不知魏冲那里能不能过得去。
“夫人的意思,本就是在采买海味上让柳娘子把关。如此也并不违背,只要你咬定了这一点,纵然他拉着你来夫人这里对峙,依我对夫人的了解,也不会驳你。魏冲必能看透这一点,自然也不会多费这个周章,惊了夫人的病,看大公子会收拾谁!”
稚雪瞧着织云脸上那股娇狠的劲儿,忍不住捏着她的脸笑,“原来这院子里最有谋略的人竟然是你!真真女中诸葛!”
织云被夸得洋洋得意,“唉,可惜我不是个男人,否则哪有魏冲和秦奉礼做大总管的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