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108)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知道你很为难。”他这么痛快地应允了,她反而有些过意不去。
“男人就是要冲锋陷阵的,我给过你承诺,就要护你周全。再说,也没什么好为难。你乖乖养胎,不要为其他事劳心。都会过去的。”
他最后的气声,竟有一丝沙哑,但用一声轻咳掩过去了,不肯袒露真实的情绪。稚雪只好垂了眼睑,用拥抱回应着他。
禅房飘荡的帐幔上映着两人紧紧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他的下巴蹭着她的发髻,大掌抚在她背上,“你太瘦了,厨房给你送的补品、补药,都要记得吃,不许偷懒。知道吗?”
她乖乖地点了点头。
又听他叹了一声,是欣慰的叹息。随后问她:“说说吧,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今日只要你提出来,只要不是天上的月亮,我都去给你弄来。”
稚雪脸上晕开喜忧参半的笑,又看着他道:“什么都可以吗?”
“只要我能做到,什么都行。这些日子太压抑,心里难得透亮,想必你也是,只要你高兴,尽管说。”
“我才不要天上的月亮。但我想让你陪我去赏月。”
“赏月?”
她抿唇一笑,有些羞赧:“好啦,我就是想让你陪我,就一晚,可以吗?”
就一晚,她不想离开他,就想赖着他。
男人反应过来,大笑道:“我们就去逐照楼,不叫人打扰,再喝两杯,如何?”
“我可没办法陪你喝。”
他才回过神,有孕的人怎能喝酒?又怪自己真是高兴糊涂了。
“好好,我替你喝。”
因已是初冬,月色并不清明,天空总像蒙着层淡雾,久久不散。
说是要喝酒,但他怕自己会像在别院时酒后迷乱,再伤了她,便也只小酌了两杯,并没有贪饮。暖阁的窗户开着,能看到一轮弦月,他便将自己的斗篷给她披上,生怕她着了风寒。
“先将就着吧。这里的景色比不得翠屏山,等你生下孩子,咱们找机会再过去,好好儿赏一回月。”
稚雪浅浅一笑,并未回应。但她的眼睛就像不听使唤了,时刻黏在他身上,想挪都挪不开似的。
“我有东西给你。”
她不自觉吸了吸鼻子,他便没理会她说了什么,只顾帮她系紧披风。
“这荷包绣得潦草,却是我的心意。”
陆啸峥接过她递来的一只织锦缎的荷包,仔细端详。
“这绣的是……狮子?”
“对啊。我知你喜欢狮子,特意请教了织云的。”
陆啸峥皱着眉头半晌,表情稍有“嫌弃”。稚雪咬咬唇,冷声问:“这么讨厌吗?我绣得有那么差吗?”
见她眸间落寞,他忙找补:“不差。虽没有太精细,但形神俱备。”
说着,将荷包举起反复观瞧,又认真地揣进了衣襟内。
又凑近她耳畔:“你亲手绣的,我甚是喜欢。”
“大公子不太擅长说谎。”
“我没说谎。东西不重要,你的心意才最重要。我明日就佩上。”
稚雪莞尔笑着,手臂环上他颈项,“那一针一线都缝着我的情意,将来若不在一处,你想起我,就拿出来瞧瞧。”
“这叫什么话?”
他不悦,捧着她的脸,叫她把话说清楚。
稚雪默了片刻,方道:“我是说,万一我要去田庄上呆一阵子,不能与你常见,你不要忘了我。”
她眸色潋滟地望过来,淡淡的唇色微微发干,他弯颈啜在那薄薄的唇瓣上,叹道:“傻丫头。”
本欲再深吻,却突然听见暖阁外有脚步声。
“什么事?”
“大公子,夫人请您去静息斋说话。还说,请二少奶奶早些回苍吟小筑歇息,莫要太劳累了。”
来人声音老迈,听起来像是……珍嬷嬷。
果然,陆啸峥打开门,那老妪笑嘻嘻站在外头,躬身道:“夫人吩咐,命奴婢尽心侍候二少奶奶。从今日起,奴婢便抛了其余一应事务,只专心陪着少奶奶。还请大公子放心。”
陆啸峥知道这是司氏的意思,并不能推脱。遂道:
“嬷嬷是府中老人,由您照顾稚雪我自然是放心的。不过,她毕竟怀着我们陆家的孩子,也是我的第一个孩子,虽说她平日性情温和,可也难免有任性的时候,您要多担待,莫要叫她受了委屈。”
他特意跟她强调,这是他的孩子,稚雪也是他的女人,是警告她不要倚老卖老,要分清主仆尊卑的意思。
珍嬷嬷忙应着:“奴婢谨记。”
被这么一搅扰,两人已毫无兴致,只好离了逐照楼。陆啸峥往静息斋去之前,又对稚雪道:“荷包我收好了,明日有空我去看你。不要想那么多,照顾好自己,别叫我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