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亦已认真地跟珍嬷嬷谈过，不准她再强迫稚雪吃酸。只是如此一来，珍嬷嬷自然认为是稚雪故意到陆啸峥面前告了状，遂心中对她的不满又积压起来。难免抽了个空儿到司氏面前含沙射影一番。

殊不知，令月生辰当日，陆啸峥在大将军府的演武场上因飞石护住稚雪的那一幕，恰被赶来寻令月和程浥君的几位官宦千金远远地瞧见，加之陆府中亦难免有到外头说起府中密事者，又正值陆程联姻，陆啸峥炙手可热之际，坊间便渐渐生出了诸多流言。

司氏虽不大出门，一时不知。但陆雍容常在各公侯显贵府中走动，不时将些不堪之语听在耳内，又加之陆啸峥与稚雪之事是她一手促成，却没想到正碰上了皇帝皇后指婚，将事情逼至如此进退两难之地。她自是心虚，却更担心一旦流言传入天家耳中，恐为陆啸峥招来罪责，更让稚雪陷入危险。遂急着到陆府与司氏商议，两个妇人百般思量，却都觉得唯有让稚雪先行离府养胎，才能及时止住流言，否则她有孕一事若泄露，事情便更加遮掩不过去，陆家必会陷入窘境。

司氏早知陆啸峥对稚雪正是蜜里调油，难分难舍之际，定不会同意将她送走。遂特意趁他留住军营时才唤了稚雪到跟前，却并非与她商量，而是通知她，尽快收拾好行装，先去田庄住上一段时日，待顺利生下孩子，自会按照当初的约定放她离开。

那日稚雪到静息斋时，织云看她的眼神已经有些伤感，她心里便有了些准备。司氏又拉着她的手，歪在床上泪眼婆娑，是真的掉泪了泪。

“雪儿，咱们婆媳一场，你又怀了峥儿的孩子。我看的出来，他对这孩子很在意，对你也很在意。就是因为如此，你若在府里，他才会关心则乱，失了章法。我和你姑母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田庄虽比不得京城，可毕竟是自家的祖宅，那里可用之人也不少，你去了不会受罪的。我也会时常派人给你送去所需的一应物品，绝不会亏待了你和肚子里的孩子。”

稚雪忍着哽咽：“婆母，我只是放心不下啸言。他……”

“他不能跟你去田庄。你知道的，他经不起这样的长途颠簸，更经不起山间的湿冷。我知道你对他有情义，我也甚是感动。但当下最重要的是平息流言，不能让程家抓住了小辫子，更不能让圣上和皇后知道此事！走吧，孩子。”

稚雪看看一旁的织云，心下生出无限凄凉。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她知道自己早晚是要离开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她不怕田庄艰苦，只是怕自己这一去，恐怕再也回不来。她与啸言亦不知还有没有再见的那一天。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她对啸言的感情却更为复杂……只是情势所迫，又怎能不走？

她已经没有其他选择。

第56章 不舍

离府前，稚雪特意郑重拜托了甘妈妈和李妈妈，又在啸言床前坐了许久。至于茵儿，她心中本不打算带她去田庄，奈何她执意同往。

临上马车前，织云匆匆追出来，拉着她的手亦是道尽不舍。稚雪抱了抱她，强忍着泪，亦请她好好照顾婆母。

“你也要好好为自己打算，将来若有喜讯，别忘了派人去田庄告诉我。”

稚雪说完却又哽咽，只恐更止不住泪，忙转身上了马车。与她随行的除了茵儿和另外两个小丫鬟，还有两位妈妈，以及珍嬷嬷。

一行两辆马车缓缓驶离京城，驶上平原上的官道。珍嬷嬷的嘴却几乎没停过，直到稚雪开始干呕，一遍一遍地，呕得眼泪都出来了，茵儿急着让车夫停了马车，又扶着稚雪在道旁的石上坐了，她才稍稍好些。

“二少奶奶，这一路还远着呢，你须坚持坚持才是。我去取几粒蜜饯你吃了，口中有了津液，就不会呕了。”

珍嬷嬷转身回到马车上，下来时便端了一盘蜂蜜腌渍的山楂。岂知稚雪干呕全因她唠叨所致，再看到山楂，更觉得反胃。加之心中凄楚，回望漫野枯黄，突然又想起那日与陆啸峥纵马驰骋时的心情，不觉便抚了抚小腹。

“我没事了，继续赶路吧。”

“是嘛，咱们行进得已经够慢了，再多歇上几歇，天黑也到不了田庄，那可如何是好？走啦走啦。”

珍嬷嬷招呼着众人上车，口中又开始聒噪起来。稚雪才又回头看她，“嬷嬷不如去跟陈妈妈、柳妈妈共乘吧，我这里有茵儿陪着就行。你跟她们坐在一起，也好说话。”

她脸色不好看，语气也生硬，珍嬷嬷知她是恼烦了自己，却哪里在意？只冷笑：“不行。夫人叫我寸步不离地守着您，我哪敢擅离职守？二少奶奶就委屈委屈，别多嫌我这个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