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142)
司氏不禁一笑,脸上满是疲惫和对她的嘲讽。
“你也太高估男人的专一了。我的儿子我知道,他心怀天下,不会为了小儿女之事将自己困住。况且他又不是愣头小子,自成年后,也阅过一些女人,他依恋你,也许是因为禁忌之爱,本就动人心弦,也许是因为你怀了他的孩子,不过一时钟情。人生漫长得很,没有你,自会有其他女子来占据他的心。就算不是程浥君,也会有李浥君,王浥君,到那时,他还会想起你这个让他并不那么光彩的邱稚雪吗?我话虽说得难听,但正如良药苦口,忠言逆耳。你若听劝,自可全身而退,重新开启自己的人生。你若执迷不悟,你身后的这些人,自会送你启程。当然,你可以抵死不从,但若是皇后娘娘的人来处置你,可不会像我这样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了。”
稚雪:“婆母,您一直说我乖巧懂事,我也一直以为大公子是喜欢我的乖巧和懂事。但现在,我知道他只是想要一个真正能与他交心、知心的人。这个人当然不一定是我,我们的感情也不能保证一辈子都不变改。但至少现在,我相信他是真心待我,而我,也是全心全意想跟着他。我可以赌誓绝不再回京城,也会劝说大公子不要与程小姐为难,我想他会听我的。求您让我留在田庄,陪伴在他身边。他已经失去了啸言,若我再离他而去......”
“休在我面前提啸言!你以为我不知你存了什么心思?!”
稚雪知道,司氏对她的误解已经越来越深,也知此时辩白无用,遂并不与她争辩。反而道:“若婆母执意要让我走,您就像当初对莲薇那般,打断我的腿,再将我丢弃山野,任我自生自灭吧。”
“你在考验的我耐心?既如此,就先从你身边的人入手,剥去你的羽翼,你自然就会屈服。”司氏眉尖一挑,睨了茵儿一眼,又对身边的妈妈道:“去把二少奶奶身后的小丫鬟拉出去,随便卖给什么人家都行。二少奶奶要去江南,这里的人是一个都不许带走的,留着她也无用了。”
她说完,一群人便朝中央的二人涌去。稚雪想护住茵儿,茵儿也连连求饶,奈何这更惹恼了司氏。
“如此哭哭啼啼实在吵人,快拉出去,别在这里叫我头疼。”
在她的眼中,一个小丫鬟与猫狗无异,自然是想怎样处置便怎样处置。稚雪却不同,几年相处下来,她依赖茵儿,茵儿亦赤诚待她,在偌大的陆府,可以说,这小丫鬟与她最为亲近,更如同她的亲人。若这样任由她被随意卖了,如同舍弃亲人,她万万不能忍受。可她势单力薄,又气力虚浮,无论怎么撕扯,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茵儿被那两个强壮的小厮拖了出去。
她转而跪倒在地,求道:“茵儿从小在陆府长大,对陆家一片忠心,请夫人看在她还尚小,不要卖她。那些妈妈向来看不惯这些小丫鬟,若叫她们去卖,定不会是什么好人家,您一向心善,千万别因为此事毁了这些年为陆家积下的福德啊。”
司氏却更怒了,斥道:“若真有福德,我的啸言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这福德不要也罢!那小丫鬟本不必遭这场罪,是你逼我的,是你害了她!”
茵儿的哭喊声从院子里传来,更听见尖锐的掌嘴声,随后便是更凄惨地痛哭声。稚雪心急如焚,欲往外冲,却又被珍嬷嬷按回地上。她只好一遍遍求司氏,唯有寄希望于司氏平日表现出的那一点慈悲之心。可她很快便认识到,上面端坐的人比任何人都更冷血,她的慈悲只吝啬地施舍给自己的至亲,至于其他人,在她的眼里,都如草芥、如蝼蚁,他们的悲苦从来不曾在她的眼里停驻分毫。
就在稚雪揪心绝望时,却忽然听见屋外传来茵儿的喊声:
“大公子!”
下一刻,屋门被极大的力道推开,逆光之中,陆啸峥大步流星走了进来。那常年练兵锻就的阔朗身形,又在地上投下大片如墨的阴影。他只是站在那里,尚未言语,屋内的空气已骤然凝滞。
他眸中暗色涌动,环顾周遭,便令那些仆妇们瑟缩发怵。
随之才向司氏行了礼。
“母亲,您这是干什么?”
司氏只是看着高大威严的儿子冷笑:“你来得倒快!看来我身边有细作,急不可耐给你通风报信儿。”又道,“我与稚雪本就有言在先,她为陆家生下孩子,我放她离开。虽然孩子没了,但我们之间的交易还算数。现在,到了她离开的时候。我已决定送她去江南,你以后便断了对她的念想吧。”
陆啸峥尽力收敛着,沉声问:“母亲是怕我跟程家悔婚,得罪皇后吧?您放心,我会照旧履行婚约。说要程浥君一根手指,也只是想让程家知道,我不是任人摆布的人。至于稚雪,她必须留在我身边,哪儿都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