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155)
然她刚想说话,却被林芳风眼神制止,便当即忍住,默默低下头去。
待诊脉完毕,林芳风道:“无碍。姨娘脉象有力,一看便是体魄康健之人。不过,这健忘之症……和瞬间失忆的征兆,可能是因为睡眠不足,夜间多忧思所至。亦或者,是遗传。”
“遗传?”蒋凡突然紧张起来,眼睛不自觉望向屏风之内。马上又问:“您确定?”
“不,只是猜测。而且姨娘年纪尚轻,就算是遗传,我给她写个方子,定期吃上几副药,早些防备着,亦能有效延缓发病,若坚持吃,说不定要等八十岁以后才发病哩。”
蒋凡听他说得如此轻松乐观,不由松了一口气,忙擦了擦额上的汗。
“若真如林医士所说,那侯爷必当重谢!”
“额……那我就不跟侯爷客气了。”林芳风眼睛笑弯。对钱财,他一向来者不拒。
说完,便提笔写了药方,又立即起身,急着告辞。却不想,蒋凡似乎还没有要放他们师兄妹离开的意思。
“在下听说……二位刚才欲救那北疆细作?难道,你们认识?”
“不不不,完全不认识。”
“小医士,你认识?”蒋凡眯眼看向稚雪。
“不……不认识。只是看她可怜……”
“我们做大夫的,见不得人半死不活。所谓医者仁心嘛,不能见死不救。不过,我们也确实莽撞,还望蒋管事不要怪罪。”
“林医士说哪里话?您能给姨娘治病,我们感激您还来不及,不过还是要记住,闲事管多了,是会折寿的。”
他笑得阴险,亦令兄妹二人觉得毛骨悚然……
“是是,这等闲事,谁爱管谁管,反正我不管了。那……我们现在能走了吗?”
谁知他话刚说完,突然听见“咻——咚”得一声,不知什么东西从远处飞来,正钉在那屏风的木质骨架上。
众人纳罕。待蒋凡上前将东西拔出,发现竟是一枚乌铁飞镖。
他立时大惊失色,喊道:“有刺客,戒备!”
不喊还好,这一喊,对面一扇半开的窗突然被某种外力撞开,却见两个身影先后从窗口跃入。是脚先入窗,人再滚落,显然是从屋顶攀下。
那两人皆身穿夜行衣,蒙面,手持长剑,甫一落地便挺身而起。一人矮些,却矫如猎豹,另一人高大,步伐沉稳如雄狮。双剑曳出两道凛光,两人左右如犄角之势,直扑屏风而来。
但也就是眨眼功夫,又从四面八方降下七八名暗卫,也都是玄色披风、兜帽打扮,有的是从屋顶降下,有的是破窗而入,瞬间黑压压连成一道人墙,将两名刺客的去路挡住。
那二人却并不示弱,互相对上视线,决定主动出击。此时八名暗卫也一齐迎上,双方缠斗起来。但乱斗总有误伤,林芳风和稚雪本是缩在蒋凡身后,不想那蒋凡见刺客朝自己刺来,竟转身拉过稚雪挡在身前……
这动作让稚雪和林芳风都始料未及,稚雪更是全然没有招架之力,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那如雄狮般高大的男人向她投来深重的阴影……奈何剑尖寒光一闪,已无限抵近她的咽喉,肌肤已觉出铁器的沁凉,只差毫厘。她睫毛颤了颤,竟未闭眼,直直望进持剑人深黑的眼瞳里。
那双眼睛,深渊般静水幽深,此刻却也掀起波涛汹涌……那浓黑如墨的眉峰,那眉宇间凝出的不解、震惊……
倒映出她同样震惊的模样。
剑风拂过,刹那万年一般。
对方因她那药童装束下、那张熟悉的脸庞而心魂震荡,却也凝起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拼力旋身,才堪堪躲过那脆弱的咽喉。又忙转头去查看她可有受伤。
就在他分神的当儿,一把铁钩攮下,从他后肩贯穿而过,男人惨吼一声,被那铁钩拽出老远。幸而他的同伴反应迅捷,长剑直刺偷袭者脊背。
铁钩仍深深嵌在那刺客肩头,血痕正缓缓洇开深色衣料。稚雪心猛地一揪,抬步就要冲过去,却正撞上那人投来的目光。他额前已布满细密冷汗,却隔着纷乱人群朝她望来。随即,他极慢地、不可查地对她摇了摇头。
稚雪瞬间领会,纵然再揪心,也不再踏出半步。
暗卫们虽忌惮二刺客的武力,但敌人的血同样令他们兴奋不已。
如此,再缠斗下午,行刺之人必败。
“走!”
识时务者为俊杰。受伤者暗吼一声,又深望那泪痕涔涔的小药童一眼,忍着剧痛拔下背后的铁钩,趁同伴放出烟雾掩护之际,翻窗跃下楼去。
待烟雾散尽,除了地上殷红的血迹,却早已不见刺客踪影。
蒋凡却突然喊道:“不对,这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真欲刺杀的,那枚飞镖亦是故意射偏。谁让你们都聚在此处的?十几名暗卫,有大半都在此,那个女人又有几人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