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159)
“站住!”
陆啸峥缓慢穿好了上衣,又起身站到稚雪面前。
“我派去惠州的人说你拜了杜雀当师父,我还有些不信。他当年自命不凡,却对啸言见死不救,枉称神医。如今人死名散,师父都没了,这个师兄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林芳风也不示弱,挡在稚雪身前:“陆将军此言差矣。师父死后,是我们师兄妹二人相依为命,互相扶持才走到了今日。我这个师兄别的不会,但至少不能让她被人欺负!”
说这话时,稚雪已注意到陆啸峥汗珠正顺着太阳穴流下来。
“她是我陆家的人,陆家自会护他,轮也轮不到你。”
“二公子已经不在人世。将军也已娶了正妻,请问,你把我师妹放在何处?”
陆啸峥冷冷看向稚雪:“你跟这个师兄感情还真是好,他连你我之事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不过我师妹不会再回陆家了,请你高抬贵手,还她自由吧。”
陆啸峥全不理会林芳风,只盯着稚雪,那眼神,像要盯进她心里去:“他说的,可是你的心意?”
稚雪猛然一凛。她并不想刺激他,但这一关……迟早要过的。
她看着他,声音很低,却将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我不会再回陆家。我来,只是想看看你。看到你无碍,我便可以放心地走了。”
陆啸峥脸上突然没了表情,好像所有情绪一下子被抽空了一般。他愣怔良久,突然支撑不住,脊背弯了下去。
稚雪忙上前扶住他,却被他推开。林芳风这才看见他背上已洇过一片血迹。
“啊呦,这是之前伤到骨头了,你还是躺下吧!”
林芳风毕竟是男人,生生将陆啸峥拽回矮榻边,又按着他坐下。陆啸峥反抗时,手臂挥舞幅度过大,疼得牙都要咬碎,汗更是层层的冒出来。稚雪取了一旁的手帕帮他擦汗,亦被他躲过去。
“不是要走吗?我的死活与你无关,快滚!”
林芳风二话不说拉起稚雪就要走。她却又不忍。
“师妹,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他的话果然令稚雪动摇,但走出门,到了台阶处,她却又停下了,任他再拽不动。
李有常和曹明津原本守在门外,见他二人出来,忙进室内探看。
林芳风:“师妹,你若愿意留在陆啸峥身边,师兄不能逼你。可你若不想留,那就别犹豫。他为人暴躁强势,你跟着他,便要对他言听计从。以前你被困内宅,无处可逃,那是没办法。但现在你有选择。咱们兄妹回惠州去,不受这些权贵的挟制,行医为善,畅快而活,虽苦一些,但贵在自由。”
稚雪弯唇一笑:“世间最懂我的,是师兄。可他说,他为我悬了三年的心,这话不会有假。他本就有梦魇之症,现在更是眼见的沧桑许多。当年是我弃他而去,他应该恨我。如今我无法回到他的身边,却又不知该怎么做,才能不伤他的心。
林芳风还没来得及再劝她,曹明津已站在门口道:“林医士恐怕走不了。”
“凭什么不让我走?”
“将军吩咐,请您到客房安歇。明日将军还有话要问。”
“你们这是囚禁!”
曹明津含笑走来,眸中有种云淡风轻的傲慢。
“请吧。”
“那我师妹怎么办?”
“二少奶奶若想离开,在下随时可以备车护送您下山。不过,将军有些发烧,伤口因情绪激动出了许多血。这些年,将军惦念您,他虽不说,也希望您能留下。若您能留在身边照看,他好得也会快些。”
林芳风哼哼地笑:“你这侍卫很会替你家将军周旋啊。看着一身正气,实则有八百个心眼子。”
“那我就多谢林医士夸奖了。”
林芳风见走不了,只好认了。却又因医者的本能,跟着稚雪一同进去查看陆啸峥的伤情。
果然,刚缝合过的伤口又绽开了,他便让稚雪去取了药箱来,又让李有常准备盐水。
“忍着点儿。”
盐水倒在伤口上时,陆啸峥咬着牙,眼睛鼓着,眼球因充血,布满了红血丝。
林芳风为他敷了麻药,又重新起针缝合,稚雪则从旁协助。
“陆将军,以后莫要这样激动了,最后受罪的还是自己。”
陆啸峥依旧嘴硬,反驳道:“别以为你为我缝了几针,就能教训我。若不是因为在背上,我自己都能缝,连麻药都用不着。”
“呦,对自己这么狠?那对别人岂不是更狠?”
稚雪忙按了林芳风的手臂,求他别再激陆啸峥。
“他这般对你,你还心疼他?”
林芳风背起药箱,又提醒陆啸峥:“你的伤不能有大幅度的动作,再裂开我可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