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162)
陆啸峥那时烧已经退了大半,虽脸色还是晦暗,但人已经从容了许多。
“黎珩囚禁平燕,逼她诬陷我。我扣了他请的医士,以此找到他的弱点和漏洞。他出招,我还手,这无可厚非啊。怪只怪你倒霉,落在我手里。拉出去吧。”
“等等!”
稚雪急得喊了一声,却被陆啸峥瞪住:“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咱俩的账还没算完呢!”
稚雪:“昨夜若不是师兄在,大公子的伤口开裂又由谁来缝合?当年若是没有他和杜神医,我也早已葬身运河。师兄对我有恩,我不能看着他挨打。他也对大公子有疗治之恩,你更不能对恩人动刑!”
林芳风嗤笑,“就算你将我打死,我也不会说的,这是我为医的原则。若随意为你的威势低头,才叫人笑话。”
“倒是有几分骨气。”陆啸峥笑笑,“好吧,看在你救过稚雪的份上,可以放你。反正黎珩究竟有什么病,我早晚也会查清楚。”
“谁说是黎侯有病?将军想套我的话?”
“用不着套话。能让黎珩如此大费周张寻觅良医的,只可能是两个人。一个是黎珩之母,侯府的老太君,再一个就是他自己。他那个没能袭爵的弟弟黎澈与他向来不睦,总不可能是为他求医。可若是老太君,又何必用屏风围得那般密不透风?那就不会是别人了,只可能是他自己。如此遮遮掩掩,必是不能向外人道的隐疾。”
林芳风偏过头去,不管陆啸峥说什么,他死活不再吭声,也避免与他对视,生怕一不小心便叫他看穿了心思。
但陆啸峥那双鹰一般的眼睛,早已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似笑非笑,对曹明津道:“派人送林医士下山吧。”
“那我师妹怎么办?”
陆啸峥翻眼看他:“她不能走。”
“我要走。”
稚雪跳出来,可她说完,气氛一下子冻结了似的。陆啸峥脸上阴晴难测,缓缓站起,走至她面前,盯住她:“你当真要再次抛下我,跟他走?”
稚雪刚想说什么,他紧接着道:
“晚了。如果你昨晚走了,我可能会就此放手。但你没走,我便不会再放你走。”
“把林医士请下山吧。”
在他身后,曹明津将林芳风拉了出去。
稚雪目送着他们,去路却被面前之人挡得死死的。
“你为什么就不能问问我的意愿?!”
“我说了,咱俩的账还没算完。况且你本就是我陆家的人,我不同意,你哪儿也不能去。就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别院!”
“你错了。鸟儿一旦看过了外面的海阔天空,若再强行归笼,它会死!”
“别跟我提那个字!因为我比谁都知道,死不可怕,最可怕的是生死不明。永远无法尘埃落定的一颗心,每个夜晚被莫名的梦境折磨的日子,那种痛苦,你永远不会懂。”
他忍着肩上的疼,抬手捧了她的脸——不及他巴掌大的脸,陷在他两个宽阔的手掌里,迎着他灼热的气息:
“邱稚雪,老老实实呆在我身边,咱们的账,要一点一点地算!”
第82章 算账
陆啸峥穿着薄而柔软的睡衫,臂上的肌肉几乎要将那层薄薄的布料挣破。
掌间的茧磨着她的脸,凶狠的面相映在稚雪晶亮似含泪光的瞳中。男人却仍无动于衷,拇指按在她的唇上,轻轻播动了两下,带着某种嘲讽和戏谑。继而沉沉地叹出一口气,在空荡荡的厅室中回响。
“你对谁都牵肠挂肚,为何偏偏对我这么狠?”
稚雪从他狠戾的目光中,捕捉到了一丝悲伤的痕迹。
她的心也跟着碎了似的,原本因他的霸道强势而升起的怨怼,竟一下子烟消云散,反而变成了发自心底的愧意。是啊,当年她那样不告而别,自以为是成全他,不拖累他,却也将他一个人抛下,独自面对一切,陪伴绝望的母亲。司氏绝望还有儿子可依,他的绝望,却只能独撑。
他撑过来了,也将自己蹉跎得老了十岁不止。
她回望着他,可此时无论说什么都太轻了,太轻了。
“你欠我的,要用后半辈子来还,懂吗?”
“我……我不会再回陆家了。”
男人眼中刚刚升旗的一丝温情,瞬间被浇灭,那暗色又笼罩下来。
“我们陆家,我,母亲,啸言……所有人,就让你如此厌恶是吗?”
“不!我……只是想换一种方式活。”
“换一种方式,不惜抛弃我?不惜抛弃掉曾经的感情。或者你告诉我,你从未对我用情,也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是吗?”
“你知道我不是。”
“不是?那究竟为什么?”
她努力想着措辞,男人却已俯身压了过来,熟悉的、久违的气息侵袭而来,她被他箍着,躲不开,或者说,也没想躲。而那干裂的嘴唇刚刚触碰到她时,却突然被外面传来的一声呼唤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