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198)
只是说完又默默纠结许久。她早该想到的,陆家不能没有主母,司氏上了年纪,李静琳又是妾室,内院总要有人来理事。他娶正妻是早晚的事啊。
明明是她拒绝与他成亲,现在又有什么立场悲伤难过?难不成,还要求陆啸峥为了她终身不娶吗?
那日送走了林芳风,她独坐台阶上,抬手间,紫玉镯淋着月光,通透晶莹,流光似水。如今几个月不见,她已经思念成伤。那三年她生死未卜,他又是怎么过的呢?终究是她对他不住的。
为了不让自己总沉浸在纠结之中,无事时她便跟随邻居苏大娘母子上山采摘草药,慢慢地也学着师兄在院子里架了一口铁锅,试着炒制草药。
村子里的人若有些常见轻症,都来稚雪这里讨药吃,她也只收取少许财物。苏大娘的儿子阿木有时也帮她将多余的药材拿去城里的药铺中卖钱。
渐渐附近村镇都知道紫塔镇有一位美丽的邱女医。甚至她的名声也传进了镇北军营中。
魏荣是镇北军左骑营的一名普通骑兵。这日,他与同袍照例巡视至落英山一带,忽闻山间传来孩童呼喊之声。他当即策马赶至山脚,纵身下马,疾步上了山。只见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连人带柴滚落在陡坡之下,坡势险峻,难以攀援。他忙解下自己的腰带,又与同伴的接在一起,将一端牢牢系在道旁的树干上,由同伴看守,自己则滑下陡坡救人。
待他将孩子托举上去,那腰带却因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骤然断裂。魏荣失重跌落,却不料右腿撞在一根斜直向上的枯树杈上,划开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鲜血涌出,转眼便将身下的泥土浸透成一片暗红。
同伴和小男孩见状大骇,又合力将他从坡底拖拽上来。那骑兵慌忙撕开衣料为他按压止血,然而血仍汩汩外涌,未能止住。魏荣脸色渐渐苍白,双唇也失了血色。
“小娃儿,我听说这附近有个出名的女医,你可知她住哪里?”
那孩子用力点点头:“离这里不远的。”
骑兵便背上魏荣,带上小男孩,三人同乘一匹马,奔向稚雪所居的院子。
那时正值午后,稚雪刚刚炮制了一味药粉,正觉腰酸背疼,想美美补个午觉。却被一阵急切的敲门声吓得心都要跳出来。她披上外衫去开门,便被那骑兵背上鲜血淋漓的男人吓得一抖。
待反应过来,才道:“快进来。”
她迅速为魏荣清理创口、止血、缝针、包扎,待处理完了这些已经过了一个时辰,才发现那小男孩儿的脚是跛的。原来他摔下山坡时已崴了脚,后来被魏荣流出的鲜血吓傻了,竟连自己的伤都忘了。
稚雪又从抽屉里取出治跌打损伤的药膏帮他涂上,连同那瓶药一并给了他。原来男孩儿就住在邻村,前几日才听母亲说起镇子上来了个女医。
那骑兵见魏荣腿上的绷带并无渗血,很是惊讶。起初见他鲜血流得止不住,还以为伤了主脉,没想到稚雪三两下便为他止了血。
“多谢邱医士,我也曾见其他同袍受伤,军医为其止血也不曾这样快见效,您真是神了!”
稚雪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夸赞?一时竟红了脸。
“也是巧了,我刚炒了一锅的侧柏炭,研成了药粉,又配上了其他几料止血的良药,正好都给他用上了。他虽伤的不是主脉,但伤口又深又宽,若不及时止住,也是很危险的。”
魏荣撑着身子问:“这样的好药,不知要多少钱?还有那孩子用的药膏,我们都一并付了。”
稚雪见他们不过是普通兵士,且那些侧柏叶是这些天她在山上采来的,倒也不值什么。遂道:“你们看着给些就是。既然是军中人,保卫一方安宁,我很敬佩。但料想你们有军规,所以,就十个铜板吧,足够了。”
魏荣二人一起凑了凑,身上却也只有十几个铜板,便都留了下来。临走时,稚雪犹豫半晌,才问已上马的二人:“我听闻镇北军的主帅是朝廷的右卫将军,威武得很。不知他现下可坐镇军中?”
那骑兵笑笑道:“医士说笑了,我们二人只是小兵,主帅的行踪我们怎么可能知道呢?”
说完,他们便急着去寻那留在山脚下的战马,并不曾多做逗留。
稚雪目送他们离开,也以为这不过是一次小小的意外。只是没成想,三日后,便有一位镇北军中的军医寻了她来。
她起初还不明所以,站在屋前阶上,身上戴着襻膊,手里拿着抹布,正要去擦那口用来炒制草药的铁锅。
那军医名叫黄子圭,四十多岁,留着短须,先将她这小院扫视了一圈,又皱眉对着那口铁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