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200)
“可她说的是要主帅亲自相邀接待,才肯给配方。”
陆啸峥合上文书,唇角一牵:“让她来,我亲自接待。”
严绍功看看曹明津,对方也朝他点头。他似懂非懂的,也不敢抗命,便又去寻黄子圭,让他速去村子里接洽此事。
……
那日又是个晴好天气。
十四岁的阿木收了稚雪的十个铜板,受雇做一天药童。
此时他紧跟在一匹战马旁,两名兵士牵马在前,稚雪穿着一袭雪白衣裙,坐在马背上,头上则以帷帽垂纱遮面,风过处,轻纱微漾,隐约勾勒着她柔婉的五官。
军营的篱门打开时,她不由握紧了缰绳,阿木倒不紧张,好奇地东张西望。
“姐姐,那几个将军哪个是主帅?”
数不清的白色营帐稀疏地架设在空地上,一列列的兵士身穿甲胄穿梭在营帐中间。
稚雪透过薄纱看到最高最大的那座营帐外站了几位身穿铠甲的武将,其中一个是曹明津。
黄子圭也站在帐外,是他去村中请的她,如今也率先站出来,迎她下马。
“邱医士,主帅肯亲自接待你,你怎么还不肯以真面目相见了呢?”
稚雪道:“请各位见谅,我身为女子,在军营重地理应庄重些才是。”
曹明津跨前了一步,隔着薄纱与她对视了一眼,才颔首道:“我是将军的侍卫,叫曹明津,将军已等您多时了,请入帐说话吧。”
他在前引路,稚雪反而踟蹰了片刻,尽力让心跳平稳一些,才和阿木随他走了进去。
两人都有些怯怯的,阿木更是缩在了她身后。
营帐中有些暗,然她一身白衣,又洒了一身日光,周身都蒸腾出缕缕烟雾似的。一身金色铠甲的武将阔然坐在上首,见她用帷帽遮面,不禁向前倾了身子。
“邱医士,见了将军还不拜?”
经黄子圭提醒,稚雪才缓缓上前两步,朦胧间看到陆啸峥严肃的脸,不错眼珠地盯在她身上,那般威严又有些陌生,左右是执长矛护卫的兵士,面无表情,更加气势压人。稚雪努力不显出胆怯。
“女医邱稚雪,拜见将军。”
她的声音先是如高山飞涧般扬起,后又缓落,仿佛在沉闷枯燥中浇下一道春泓,闻之令人身心舒畅。
便见那伟岸身影从长案后站起,信步走至她面前,更带来一阵微风,她面前的纱轻轻鼓动着。
“邱……稚雪。”他默念着她的名字,“为何以帷帽遮面?见了本将军也不肯摘下?”
武将与她只有半步之遥,声音越发地低缓。稚雪抬眸,却正对上他的视线,她忙又闪躲了。
“民女甚少抛头露面,且军中多为男子,戴着帷帽能少些尴尬。况且,民女相貌粗陋,恐污了将军的眼睛。”
陆啸峥背手审视着她,略笑笑,不易察觉地哼了一声,“那你就戴着吧。”
说完,他看向严绍功:“骑兵营可还在场上操练?”
“刚刚我派人问过,此时正在操练骑射。”
“邱医士不是好奇吗?走吧,我亲自带你去看。”
他说完,目光在那薄纱上停驻着,直到她点了点头,他也随之点了点头,示意她跟上,便起步出了营帐。
骑兵营副将齐恩禹见军中竟真来了个女子,不免觉得儿戏。凑到一旁道:“姑娘,你不好好在村中行医,却突发奇想来军营里闲逛,该不会有什么企图吧?”
稚雪也不看他,只专心欣赏场上骑兵精湛的骑术。
半晌才幽幽道:“这位将军怎么听着像是怕我?”
“笑话,我怕你作甚?!”
“是啊,我一柔弱女子,只是出于对镇北军的景仰,才想一瞻将士们的豪迈英姿。将军却怀疑我有所企图?我却能有什么企图?若不是怕我,何故疑神疑鬼?”
“你这女医!军事操练本也不是谁都能看的,若不是用药方为饵,你怎能进得了军营?若真是景仰镇北军,就不该来捣乱,乖乖将药方奉上便是。”
齐恩禹嗓门儿越来越高,稚雪被震得耳膜都在发颤。
她也不示弱,歪头道:“我竟不知堂堂镇北军,难道羞于见人不成?我只是远远观览,竟惹得阁下如此疑心重重。”
“你……”
稚雪说话时,严绍功注意到陆啸峥的眼睛几乎没从她身上移开过,眸底漾着柔光,露出了些他不大能理解的笑意。让他颇感狐疑。
他忙上前劝道:“齐副将,邱医士是将军亲自请来的,你莫要再有微词。”
陆啸峥亦含笑看一眼齐恩禹:“如此精彩的骑射,让你唠叨得我都没兴致了。不过,我确实没想到,邱医士还有如此伶牙俐齿的一面。”
稚雪一时哑了声,陆啸峥笑笑。又问曹明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