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207)
说完又垂目不再看他。
陆啸峥摸了摸她的脸颊:“这两日我要回京城安排些事,可能过不来。”
“你要安排什么事?”
她突然关切起来,倒让他有些诧异。因她几乎从没问过他在忙什么,或要去做什么事。
“怎么了?你以为是什么事?”
“我听说,夫人给你择了两家好姻缘呢。”
陆啸峥似笑非笑地睨着她:“怎么?你不想要,却又怕被别人抢走?”
稚雪推开他,默默退了两步,“我只是问问,你愿意去娶哪家的闺秀,与我什么相干?”
她刚转身,手却被他牵住,又被他从背后环住了。
“夫人的确一直为此事操心,可我没答应。”
她又回身看着他,等着他说下面的话。
“但是你也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三个月之期。”
稚雪点点头。
他揉了揉她的下巴颏,眸色温柔:“最晚四五日之后来看你,你在这荒村里给我照顾好自己,下次若再病了……”
她欺过来道:“我知道了。”
她又将他送出了屋子,两人依依相别。
……
陆啸峥当日便离开军营,回了京城。先在大将军府稍作逗留,便前往豫王在京的别院牧薇园,晚饭后方离开。第二日将与豫王所议之事安排妥当,才回陆府拜见司氏。
司氏命人在静息斋的花厅中摆了饭,一家三代同席而饮。席间,司氏见陆啸峥眉间舒悦,不似先前那般堆着阴抑之气,连与青山说话都和颜悦色了许多。她静观不言,心中却已明白了什么。
待将青山送回了屋子,她将陆啸峥留下。问他可想好了究竟要去哪个文官家里提亲。无论是户部员外郎家的小姐,还是翰林院学士家的千金,都是秀外慧中,各有千秋的,从样貌到品性,挑不出任何瑕疵,最适合娶回来做正妻。
陆啸峥在一旁抿着茶,正想着该如何拒绝才能不惹怒了母亲。司氏不满的眼神已经掷来。问他是不是还在与稚雪藕断丝连。
“那丫头是将你迷住了。万万没想到,你竟昏聩至此。陆家的基业,难道比不上你们的男欢女爱?”
司氏搬出“基业”这座大山,陆啸峥亦觉得自己并不算合格的家族传人。但前有程家小姐的教训,他亦不想再将不相干的女子卷入其中。
“青山是我的孙子。但他毕竟是过继来的,在外人眼里,是养子。你没有自己的孩子,陆家的根基就永远不稳。这么简单的道理,你这堂堂的枢密副使不会不懂吧?你如此任意妄为,被女人牵绊,将来有何颜面去见你父亲?!”
父亲......就像他之于青山,那也是天一般的存在。
司氏的话对他是有触动的。
想想,他已经三十有四,再过几年,与他同龄的人里估计都有人当祖父了……
他抻了抻眉头,突然打了个激灵。是啊,他不可能永远年轻,不可能永远是壮年……今日去见大将军,他已是满头的灰白,看舆图都要将纸张拿得老远,记忆力也大不如前……
那大概就是二十多年以后他自己的样子吧。那时青山正值壮年,而如果他还能有自己的亲骨肉,那时可能也才刚刚弱冠,正是需要他托带帮衬的时候,但他已经老了。
老了……或者死了。他能够陪伴孩子的时光会十分短暂。
这些都是现实,他不能逃避。
稚雪……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她。她的容颜还那般的年轻姝丽,乌发如墨,光泽似缎,肌肤柔润,脸颊透着微红,连指甲都是饱满光洁的……
自从她回到京城以来,他们也有多次欢爱,她却不似之前轻易便有身孕。可能是他老了。
这女人,她的叛逆,同时也是一种难得的活气,他爱她的乖顺,但更爱她伪装在乖顺之下的小调皮。
三个月?他并不信她能给出什么“两全”的结果。那太难了,她那颗简单的小脑袋,是不可能想的出来的。所以,他不能坐以待毙,否则三个月之后迎来的不过是再一次的决裂。
他必须避免那样的事发生。
他回到紫塔镇时,稚雪住的那座小院上了锁。她不在家中。
“将军!”
一个背着薪柴的小少年路过,眼睛亮晶晶地,惊讶地朝他喊着。
他也立马认出他来。是那日陪稚雪一起入军营的药童。
他对他笑笑,问道:“阿木,你是叫阿木吧?这院子里住的女医去哪儿了?”
阿木摇摇头,“今日稚雪姐姐没跟我和阿娘上山采药,但又不在家中,那定是上别人家里诊病去了。将军,你是来找稚雪姐的?”
“对,我就是来找她。可惜,不知她去了哪里。”
“我去找找,看看有没有其他人看到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