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29)
稚雪在一旁听着,却是慢慢屏住了呼吸,直至魏冲走后,她暗暗舒了一口气,才将药汤端至司氏面前。
……
原本,稚雪见司氏身子大好,寿宴也料理完了,想择个时机将管家之权交还。
也因,她发觉自己作为弟媳,在事关陆啸峥房中事上,总是多有不便,这也促使她想尽快撇开手上的管家权。
可现下司氏一日中有大半日都要卧床修养,她实在无法开口。
虽内院各项事物已梳理得越来越清晰,下人们也不似开始时那般难缠。但她毕竟比不得陆啸峥和司氏权威,小事上亦常有磕磕绊绊。
后来的十余日,陆啸峥都不曾回府。司氏又病着,照理说下人们该都松快了才是,可却正好相反。所有人就像商量好了似的,比往常更加乖顺勤谨了。
陆府中弥漫着一种看起来松快平静,实则紧张压抑的诡异氛围。
稚雪渐渐意识到,莲薇一日找不到,这件事就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上的利剑,牵引利剑的那根弦已经绷得越来越紧,早晚有断的时候。就看谁倒霉,恰好站在了剑下。
直到这日夜里,稚雪在睡梦中听到了一声骏马嘶鸣。
待她披上外罩,立在檐下细听,却又什么都听不到了。
茵儿:“少奶奶,您是梦魇了。”
那声音就像还未远去,犹在她耳畔盘旋似的。一抬头,漫天繁星烁烁,一如那日未散尽的烟花。天还尚早,夜还很长。
主仆两人吹了会儿凉风,百无聊赖,只好回房。却突然听见院门外一阵嘁嘁促促脚步声,夹杂着急切人声,像发生了什么急事。
茵儿奉命打开院门查看,便见黑暗里两点光,晃得厉害,定睛一瞧,是魏冲和珍嬷嬷,后面还有两个小厮和两个人高马大的婆子,两个小厮打着灯笼,那两个婆子中间好像还站了个人。
他们脚步匆匆,路过苍吟小筑,此时正往小花园的方向去。见茵儿出来,珍嬷嬷笑着走过来,问她为何夜深了还不睡。
“嬷嬷好,我们少奶奶听着外面有动静,叫我来看看。”
她说着又偏头去看,才发现那两个强壮的婆子正架着一个瘦瘦的身影,那人已被扒了外衫,只穿着里衣,头发被揪得蓬乱,隐约露出一张白皙到发亮的脸。
“那……那是……”
“是咱们美貌不可方物的莲姨娘啊。好好儿的官家妾室不当,偏要作贱自己。”
茵儿低骇了一声,“找回来了?!”
“那是,咱们大公子手下的精兵强将,找他们这对狗男女还不是易如反掌。”
“嬷嬷这是要将她押去哪里?”
“夫人吩咐,还押回她原来住的院子。”
“是要等大公子回来再处置?”
“这就不需你操心了。回去禀了少奶奶,且让她好生安歇,处置这贱人的事,就不用她出马了。”
珍嬷嬷没了耐烦,加之魏冲在一旁催促,一群人像夜游鬼差般,将一身素衣的莲薇押走了。
茵儿慌忙跑回院内,将事情一五一十说给稚雪。
“听珍嬷嬷的意思,她们要自行处置莲姨娘。”
稚雪联想到先前司氏所说的话,一时不寒而栗。
这一刻,稚雪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想法才真正浮出水面,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是不希望莲薇被抓回来的。
正如茵儿看到灵犀和文心被鞭打会心有余悸,不过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罢了。
茵儿见她似有惊惧之相,忙道:“莲姨娘私通本就有错,夫人处置她也是应该的。少奶奶您千万别为了这样一个女人得罪了夫人啊。”
稚雪道:“怎么可能呢?咱们在这家里全仰仗夫人呢,我也不是那等爱管闲事的人。”
然而,半个时辰后……
“少奶奶,咱们不是说好了不多管闲事嘛?”茵儿无奈问道。
她将脚下陌生的小院扫视一圈。虽寿宴那日来过,可那时这院中丫鬟婆子还在各司其职,说不上热闹,也不似现下这般孤空冷寂。视线所到之处,是台阶下散落的碎花盆、掉落满地无人捡拾的李子,以及廊上因无人照料而凋败的栀子花。
稚雪小声道:“咱们自然不敢忤逆夫人,可家里出了这等大事,我作为管家娘子来看一看总是应该的吧?”
正欲上台阶,却被门口两个小厮拦住。许是听见门口的动静,珍嬷嬷推开门,一脸凶悍地探出头来。见是稚雪,才转怒为笑,从门中挤了出来。
稚雪留神去看门后光景,却只见几点昏黄烛光,地上似是有个白惨惨身影,却也只是一恍惚,便被珍嬷嬷拉到了台阶下。
“少奶奶怎么来了?这里有我一个就够了。”
“魏总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