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45)
稚雪思忖片刻,先是不解,很快又抿唇一笑,道:
“这就对了。公子心里有事,需先解开心结,放下心结,少眠梦魇之症才能好。所谓醒心,并不能让人忘记烦恼,恰恰相反,这是从根上祛除心病的妙方。人人都有心魔,逃避不是办法,只有直面它,才能攻克它,打败它!”
她一番话,陆啸峥起初听得很不以为然,只以为不过杜撰的唬人之语,可这最后两句,又叫他有些许震惊。
人们都说女子心思婉转更胜男子,眼前这女人看起来温良无害,却也不知心里藏了多少逶迤。
“谁告诉你我有梦魇之症的?”
他突然话锋一转,冷冷盯着她问。
“那日在莲薇的院子里,你并不是什么都没听见,对吗?”
一只小麻雀似乎也感觉到了突来的寒意,扑棱着翅膀从他身后的花荫上飞走了。
稚雪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又被他盯的无所遁逃,索性仰首道:“不管听到了什么,请大公子相信我一片诚心!您是陆家的顶梁柱,一门的荣光都系在您的肩上,我自然盼您蒸蒸日上,平安喜乐。不管是主动要为您施针,还是献香,都没有半点歪心的。若有半句虚言,叫我不得好死!”
她说的言辞恳切,字字真挚,反叫陆啸峥有些无措,他忙将目光投向别处,不去看她那双因动情而波光潋滟的眼睛。
转念又想,她对莲薇都肯冒着得罪夫人的风险施以援手,心地向来是良善的,恐是自己将人想歪了。
稚雪见他不说话,遂问:“大公子用了几次那香?”
“两次而已。”他懒懒答道。
“何不多试几次?若您愿意,再配合着针灸,定有事半功倍之效。”
陆啸峥视线在她脸上草草掠过,却只道:“再议吧。”
他手拍栏杆,一时不知接下去该说些什么。便道:“一会儿到了夫人那里,若再提那荒谬之语,你知道该怎么答?”
稚雪垂了眼睛,道了声是。
“那就好。”
却不想,二人前后脚到了静息斋,一起陪司氏用了早饭,饭间只聊了几句家常,未提其他。直到下人们撤了饭,司氏依旧不放陆啸峥离开,却说给他物色了个丫鬟,让他务必见见。
待将人唤上来才知,原来不是别人,正是陆啸峥从北疆带回来的那个名叫平燕的孤女。稚雪亦暗自惊讶,司氏当初甚不喜她,一度想将人打发到田庄上去,怎得突然要塞给陆啸峥做丫鬟了?
第22章 嫉妒
平燕已彻底改头换面,连原本浓黑的眉毛都修整得秀气许多,衣饰亦与织云等大丫鬟一样是绸衫罗裙加身。这般妆扮下来,倒在原本粗犷妩媚之外,更多了一份清爽明丽。
陆啸峥却扶额半晌,“母亲,您莫要和儿子说笑了,潮升阁什么时候有过丫鬟?”
他语气柔和,意思却坚决,但这次司氏不打算给他面子。
“莲薇的事我已依了你,此事你定要依我。”
被司氏这样一说,陆啸峥一时也没了话。
“这丫头我素来看她是个粗野的。那日织云陪我在花园里散步,许是暑热的缘故,突然就头晕起来,是这丫头将我背了回来。这便是粗野有粗野的好处。”
陆啸峥:“那她该留在母亲身边,何故要放到潮升阁去?我那里出出进进都是男人,放个丫鬟多有不便。”
司氏却不理他,只自顾自道:“我叫织云赏她一吊钱,她却不要。我便问她不要钱,却想要什么,她只道是你将她从北疆的虎狼手中救了出来,日日夜夜感激你的恩情,为你做什么都心甘情愿,哪里还要什么赏?我听得很是感动,便问她因何成了孤儿,她便将家人离散,路遇抢匪等遭遇都细细说了。才知她也是个可怜之人。后来竟说到家中曾有几个兄弟,几个姐妹,继而说到生辰八字上来。”
司氏看一眼陆啸峥,“她说她是八月十五生辰,更与稚雪是同年,虽不记得具体时辰,但幼时有个邻居懂些咱们中原的易经八卦之说,曾算出她是离火之命。真是太巧了!”
司氏斜倚榻上,又笑又叹,全然未察觉此刻陆啸峥与稚雪投向平燕的那两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是啊,这未免也太凑巧了。”
陆啸峥翘起二郎腿,审视着立在当中的平燕。
平燕抬头,眉角噙着笑意:“大公子不信我?”
陆啸峥沉默片刻,亦是一笑:“我信。”只是他的这个表情,颇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意味。
“那就这么定了,你的潮升阁也该添个大丫鬟了。这两日我已叫采萱和采苹教了她些规矩,今天你便将她领走吧 ”
司氏言语轻巧,陆啸峥也未恼,他知母亲将平燕打造成今日这般必费了一番功夫,怕是推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