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61)
奇迹?真的会有吗?
陆啸峥越过她,向远处瞭望。
“哪怕有一丝希望,我也要去试试。我是兄长,哪怕赴刀山火海,我也必须给他一个交代。你懂吗?”
他收回目光,温和地望过来。稚雪却最怕他这般,突然地柔软,无端叫人心里发疼。
“我懂。”她回应着。
第30章 夜诊
周遭人声鼎沸,喧嚣如潮,陆啸峥和稚雪所在方寸之间却像罩了无形的屏障,将那些喧嚣都隔绝开去。
突然丈余外的一棵大树上传来一阵怪笑。又听道:“好个有情有义的右卫将军,不知道的,还真当你是菩萨心肠。”
陆啸峥向那树顶投去一道寒光:“谁?”
“是平燕!”稚雪道。她已有不好的预感。谁知下一刻,那黑影从树顶倏地蹿了出来。
她像只轻盈敏捷的黑猫,先是跳到地上,又起跳,朝他们扑来。陆啸峥跨一步挡在前头,脚下稳健,左手背在身后,只右手格挡。却也只用了两招便将平燕手臂扣住,她却不肯罢休,反手亮出一把锋利的小刀,直刺陆啸峥咽喉。他仰身躲开,右手一推,便听得一阵脆生生骨头碎裂的轻响。
随着平燕痛苦的惨叫,河边的凌少骏察觉危险,丢下手里还未点燃的天灯便冲了回来。
他赶到时平燕已被制服,左手腕骨已断,右手的小刀也飞出老远。
“杀了我!”平燕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陆啸峥却表情冷酷:“你明知不是我的对手,是一心寻死?”
“你为什么不杀我?”
“因为不屑。”他毫不留情,“这里不是战场,杀一个女子,传出去我右卫将军威仪何在?”
“你不杀我,我有一天一定会取你的命!”
“今日若非偷袭,加上我的侍卫不在,你连我的身都近不了。杀我?”他笑带讥讽,“再给你二十年,你也办不到。”
“你别走!别走!”
在平燕不甘的怒嚎里,陆啸峥和凌少骏扬长而去。吴兴贵忙唤了几个壮丁来,又问稚雪:“少奶奶,这平燕该如何处置?”
稚雪见平燕手臂绵软地垂下,忍不住一阵后怕。“你这又何苦呢?”
“我只求一死。”
稚雪又对吴兴贵道:“烦请吴总管找个医士给她治伤。至于日后如何,还要听大公子的意思。”
她又对平燕道:“死很容易,活下去才需要勇气。你还这么年轻,还有大好年华,为何不往前看?你可以想想有什么想做的?养马,耕田,织布,学医,弄药,抑或读书,想好了就告诉吴总管和隋大娘,叫他们来告诉我,我一定尽力帮你。”
听她如此说,平燕终于肯正视她。又凑近些,刻意压低了声音,“你爱他是吗?”
稚雪哑然失声,更为她脸上扭曲的笑意感到一阵寒凛。
“那你比我还可怜。我的恨能大声说出来,你的爱却永远不能。”
她说完,便被那几个壮汉架走了。稚雪却在原地默了半晌。直到茵儿叫她。
回到田庄,稚雪脚步已透着倦怠,上台阶时一个恍惚竟踩了个空,幸而手拄在阶上,又及时被茵儿扶起,才没有伤着。
这时却听得暗里一声轻咳。她和茵儿及其余仆从都唬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陆啸峥和凌少骏站在汉白玉的牌楼底下等她们。
乡间灯烛稀疏,也只有牌楼上吊的两盏红灯笼发出些昏沉沉的光。一时都看不清彼此的脸。
待他们走上去,吴兴贵先向陆啸峥说了已将平燕押回马场,今后必好生看管等语,又问陆啸峥可曾受伤。
这也正是稚雪想问的。
陆啸峥表示未曾受伤,又吩咐道:“夫人那里你就不必事事细禀了。至于平燕,日后我自有打算,你只看好,别叫她生事即可。”
他又看向稚雪,却见她兀自出神。岂知稚雪心中另有隐衷,一时因平燕的诛心之语正郁结着。
感受到众人目光,才忙向陆啸峥行礼道:“大公子没受伤就好。天色不早,明日还要赶路,大公子也早些安歇吧。稚雪先告退了。”
陆啸峥想说的话还未及出口,她已带着茵儿先行进了院子。
第二日他们也不曾同行。稚雪醒来时,便听闻陆啸峥和凌少骏天未亮已先行去军营处理公务。她与茵儿则乘着马车慢悠悠晃了一天才回到陆府。又连夜去给司氏请了安,将田庄里的事务一一汇报了,却将她淋雨染病之事按下未提。只是稚雪心中清楚,她生病不是小事,说不得吴兴贵早派人告知夫人了,只是大家都不言明罢了。
稚雪又将田庄上带回来的野味儿,还有村子里姑娘们送的各色草编的虫、鱼、葫芦等玩意儿,及彩绳打的络子,都是城里不多见的质朴花样,便都与织云、采萱等丫鬟们分了,大伙儿看着新鲜,无不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