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94)
第46章 嫌隙
稚雪在司氏屋子里回话,面上是安静坐着的,脑子却不听使唤。时不时那些缭乱纵欲的画面便浮了出来,按都按不住似的。
恐怕是那男人在她身体里种了蛊……她努力让自己专注一些。
直到司氏面露忧色,说她担心皇后娘娘力主的婚事终是难以推脱。
“婆母是因为程五小姐伤了大公子,所以更加不赞成联姻之事?”
司氏道:“婚事都还没有头绪,她就出手伤人,莫说是我,恐怕没有哪个做婆婆的会想要这样的儿媳。不过,这只是小事。若她真的嫁来,自是要好好调教才行。我真正顾虑的并不是这些。”
“程家虽是宰辅之后,又有皇后做靠山,外头看着煊赫非常,但到程建这一辈,除了上了年纪的程闳曾任一方要员,其余并无出类拔萃之人。圣上有意削弱外戚,给他们的多是虚职,空领着有数的俸禄罢了。小辈里又都不大精研科考,如那程小少爷,你也是见过的,自幼娇生惯养,文不成武不就,终难成器。他们这样人家,惯爱以书香锦绣自居,最是骄傲自负,还瞧不起咱们大公子这样的武臣。”
稚雪甚是懵懂:“瞧不起?那为何皇后娘娘还要力促这桩婚事?”
“皇后娘娘身居高位,自然看得远。程家外强中干,只有与朝廷中的新贵联姻,才能巩固基业,将来又多了一个强干支撑,也可一改当下这虚假繁荣之象。”
“程家虽衰落,可毕竟还靠着皇后娘娘这棵大树,为何婆母和大公子却好像并不想与他们结亲?”
司氏笑笑:“皇后,贵不可言。是当今圣上之妻,是未来天子之母,可……如今东宫虚位,皇后膝下又无皇子,妃子中也只有四五位有子嗣的,朝中对于立哪位皇子为太子亦时有争论。有传言皇后有意在几位皇子中择一个放在身边抚养,被选中的那个很大可能就是日后储君。与程家联姻,自然就要支持皇后。可这储位之争,有史以来,有几个是风平浪静,水到渠成?多半都伴着腥风血雨。若站对了自然万事大吉,可若站错了,又会怎么样呢?”
但直到司氏不显山不露水地问出了这句话,稚雪也没意识到这是个多么严肃而冷峻的话题。
她不懂这些皇亲贵族之家的立身经世之道,她只知道,陆啸峥不是那种喜欢勾心斗角、玩弄权术的人,所以他才会与阴险狡诈的襄翊侯世子敌对,才不喜与程家结交,更不想靠联姻攀附皇后一脉,亦不想因此而受制于人。
至少这一刻,她自以为是懂他的。
可知,朝堂中权力倾轧,利益争斗,罗织而成的巨网,会让个人的意愿变得不值一提。加之陆啸峥所处的位置,他的想法、选择,很多时候也只能顺势而为。而这些,对于心思单纯,不懂政事的稚雪还是太复杂了。
隔日,她奉司氏之命送一碗人参黄芪枸杞煨出的老火鸡汤到潮升阁。因惦记着陆啸峥与冯景洲见面之事,她刻意在潮升阁逗留了些时候。
鹤儿通报后,回来说大公子正在兵器库里练武,肩上的伤刚刚痊愈,好容易筋骨舒展开了,要多练一会儿,练完还要更衣,回来要好一会儿呢。他这般说,潜台词已经暗示稚雪可以先回。她听得出,心里却不由存了个影儿——陆啸峥不会是在故意躲她吧?毕竟,前日他可是说的十分爽快,回来要将冯景洲所说的告诉她,怎么现在又遮遮掩掩的?
越是这般,倒像有什么秘密似的。
“我正好有事想问大公子,这会子又不忙,我等他。正好,这汤也有些凉了,你端去热了,等大公子回来正好喝。”
鹤儿支吾片刻,一摸汤碗,确实只剩了些余温,只好先去热汤。
恰书房的门大开着,稚雪信步踱了进去。案上的各种信帖、书籍等看上去有些凌乱,她也不敢乱看乱动,只在那整面墙的书架前徘徊。或许是医者的本能,她不知不觉便在一个小格子前驻足,又一步步靠近过去。格子里只放了一个物件,正是她之前看到过的那片头盖骨。
淡淡的象牙色,像一块风化日久的薄石头,不免勾起人的好奇——这遗骸会是属于什么人的?
根据那头骨的大小,大概可以判断是个成年人,男人。但也仅此而已,她只能看出这么多。但若换作经验丰富的医者就能够根据它的颜色明暗程度,判断死者的年纪、生前是否康健,甚至能看出他大概的生存环境。
她大胆猜测着,或许来自某个重要的战俘?或者,是陆啸峥战场上的对手?
而它之所以被放在这里,是因为一个武将的好胜心?不管怎样,可以想象,这背后一定有个十分惨烈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