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97)
一时间,两个人的声音都沉静了许多,尤其是他的,陡然变了个人似的,气息哈在她耳畔,柔风一般,有几分痒。
“你这是在为自己开脱。”
他一笑。语气又冷了几分:
“现在想想,或许是我太把冯景洲当回事了。他一个小小太医局医正,竟敢插手我的家事!而我竟然还让他的话扰乱了心智,这才是最不应该的。”
只听他的声音,她已经能够感受到他的气愤,仰转头去,恰对上他俯看的眼神。他便不许她躲,手箍着她的脸颊,丰唇堵在了她唇上。
起初是很温柔的吻,引着她与他唇舌交缠,可也不知怎么的,慢慢便有些蛮横,大手掐在她两颊,吮吸的力道又大,弄得她生疼。
大屋里荡开一声低呜,她亦忍不住挣扎,两人总算分开来。可他的眼神,分明还带着未消解的怒意,方才那些温言软语,不过是虚假的表象。
稚雪讷声道:“再不去喝,鸡汤……又要凉了。”
“刚才疼了?”
可他嘴上关切,面上却还是不见冰释。
“疼。”
她转身去开门,手却被他按住。
他将她掰转过来,抵在门扇上,不准她动弹。他面部的肌肉紧绷着,每一道线条都是凌厉而冷峻的,眸中烁烁,欲火如炽。
庞大的身躯压上来,如山倾倒。她急促地呼吸着,被他的气势压迫地像只受惊的、忧心忡忡的小兔。
男人滚烫的气息烧过她的脸颊,脖颈,胸口,又在她耳边逗留:“别怕,这里不会有人来打扰。也没人敢来。”
下一刻,他的大手便探进了她衣襟,另一只手则更加蛮横地去解她的裙带。
……
后来稚雪才知道,照他的意思,她与他的关系,是根本没想瞒着陆家上下人等。甚至包括他的两房妾室。
那日织云打趣她,说二少奶奶最近面若桃花,别人都要过冬,一个个儿蔫头耷脑,只她还沐在春意里,水灵灵的。
稚雪恨不得拧她一把,“净拿我取笑。换作别人,我定要生气。”
说这话时,司氏刚刚午睡,她特意留下跟织云请教绣样。太阳照进静息斋的偏厅,方几上养的一盆秋海棠宽叶浓花开得正盛。将坐在一旁的她衬得越发皓肤胜雪,粉颊如霞。
话里话外,她便知,如今府中已经流言四起。其实这也不意外。从中秋在逐照楼的第一次,后来的萃华轩,潮升阁,虽是有意避着人,但下人那么多,一双双躲在暗里的眼睛,怎可能都防得住?
幸而现在她已不大理家事,不用直接面对那些婆子们,否则不知要被她们奚落成什么样。
女子受情爱滋润,自是变得更加明媚娇艳,她亦不能免俗。只是,情爱似药,能医人的寂寞,但这药又含着七分毒性,让人疼,也让人苦。
像她与陆啸峥这般见不得光的情爱,便更有许多折磨人之处。
现在因冯景洲之故,两人之间亦生了似有若无的隔阂,于他而言是拔不出的细刺,于她便是症候不明的暗伤,一时都有些心灰意冷。即使那日潮升阁中她已是百依百随,任他发泄了……也不曾让这层阴雾真正消弥。
也是那一次,她才知男人的深情都是可以装出来的。是的,她能够感受得到。分明一样的亲吻,一样的拥抱,一样的欲火痴缠,可每每电光火石间的眼神相触,他望着她,幽邃的眸似无底深潭,一头伺机而动的野兽深藏其中,好像下一秒就要出来生吞活剥了她。
她会忍不住战栗。
即使被他紧紧拢在身下,即使沉浸在他炽热的怀中,即使他的吻落在肌肤上时还有些痒……她却总会战栗……
心内不由一叹。她揉了揉肩膀,那里现在还残存着一丝酸涩感,谁知又惹了织云一阵窃笑。
稚雪却只当没看见,但耳后的绯色却出卖了她。
“大公子一看就不会疼人。”
稚雪无奈:“我呀,定要拿这绣花针将你这张嘴给缝起来。”
“怎么,我说错了?”
见稚雪眉间落寞,织云也收起了玩笑,正经道:“怎么了?”
“我也说不清。已经冷了三四天了。”
“大公子?”
稚雪怅然地点点头。“这世上的事都这样难。人和人之间的交心相处,更是难上加难。”
“可说呢。什么关系都是需要经营的。人心本就复杂,要想得一些真心、诚心,就需将自己的心剖开来,饶是这般,别人还不一定领情呢。所以不能求的太多,求的多了,失望也会越多。”
织云一向睿智、清醒,她又是局外人,更能抓住事情的关窍,因此只寥寥几句,已让稚雪这个局中人茅塞顿开。
是啊,是她想要的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