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之物(11)
梦真一怔,道:“你是说那具尸体未必是肖岳氏?”
祝元卿道:“若不是肖岳氏,一切便说得通了。”说罢,吩咐车夫改道去邓府,与同年邓宏道说了一回话,方才归家。
一个中年胖妇人正坐在院子里洗衣服,见他们回来,忙站起身,双手在衣襟上擦了擦,堆起殷勤笑容。
祝元卿对梦真道:“这位是任大娘,每日来此帮忙料理杂务。”又向任大娘介绍:“这是舍表弟梁珍。”
任大娘道个万福,笑道:“我做了鹅油蒸饼,你们尝尝。”
第7章 骑马客京华(六)
淡黄色的蒸饼,散发着鹅油的香气,勾动馋虫。
梦真洗了手,拿起一个递给任大娘。任大娘一愣,摆手笑道:“我不饿,公子吃罢。”
梦真坚持让她吃,见她不肯,蹙眉道:“你吃一个,我给你一两银子。”
任大娘辛苦一月也不过挣五钱银子,再推辞便显得可疑了。她盯着那饼,神色逐渐僵硬。
梦真道:“或许我该叫你花间煞。”
任大娘笑了,这一笑便似变了个人,微微佝偻的背挺直,眼中媚意流转。她先瞥了眼惊愕的祝元卿,又看回梦真,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梦真眨了眨眼,道:“给我一千两银子,我便告诉你。”
花间煞从鼓鼓囊囊的衣服里摸出鞭子,冷笑道:“小丫头,敲竹杠敲到你奶奶头上来了!识相的,赶紧让开,别耽误你奶奶的好事!”
梦真好言相劝:“祝状元是文曲星下凡,你动他是要遭天谴的。”
花间煞抬起下巴,道:“文曲星难道一辈子不碰女人?奶奶我只想与他效鱼水之欢,偕于飞之乐,何错之有?”
虎狼之词臊得祝元卿满脸通红,恨不能一脚把她踢出京城。
梦真也怪不好意思的,瞟了他一眼,又对花间煞道:“强扭的瓜不甜。”
花间煞道:“你没尝过,怎知不甜?”
梦真哑口无言,花间煞也不想跟她废话了,挥鞭向她打来。祝元卿退至墙边,只见梦真闪身避过鞭梢,逼近花间煞,右脚横扫。两人距离拉近,长鞭顿失优势,但花间煞是个老江湖,应变经验之丰,远非梦真可比。
她向左跃开,皮鞭倒卷,挟着劲风直扑梦真后心。梦真反手抓住鞭梢欲夺,二人力气相当,僵持不下,遂贴身斗起拳脚。
梦真仗着招式精妙,渐渐占了上风。花间煞见势不妙,拼着胸口硬挨一拳,疾抓她左手。梦真松鞭后撤,对方就势圈出个鞭花,直卷祝元卿面门!梦真急忙回身相护,花间煞却收鞭纵身,跃过墙头遁去。
祝元卿赞道:“梁小姐好俊的身手!”
梦真谦逊一笑道:“雕虫小技,何足道哉!”
“你是怎么看出她不对的?”
梦真指了指眼睛,道:“她看你的眼神贼兮兮的,来我家酒店偷东西的贼都这样。”
祝元卿又夸赞几句,进屋见松烟仍睡着,便想去看看真正的任大娘怎么样了。
二人行至胡同口,恰见任大娘一手提鱼一手拎菜,急匆匆赶来,连声道歉:“祝状元对不住!中午多灌了几口黄汤,睡过了头……”
祝元卿心知是花间煞做了手脚,温言说不妨事。
梦真打量任大娘,暗暗赞叹花间煞的易容术还是很不错的,就是不够有城府,也怪状元郎太勾人。
任大娘做好饭,梦真与祝元卿对坐小酌,天边晚霞绯艳,眉月悄然东升,一双双燕子低飞徘徊。两人都有一种重温旧梦的感觉,柔声细语,闲话家常。
“梁小姐,你的武功是谁教的?”
“我爹。”
“令尊高姓大名?”
“伍简。”
祝元卿没听说过,但梦真出手确有名家风范。他想了想,也不奇怪。天下之大,草莽间卧虎藏龙,不知隐伏着多少英雄好汉。
“令尊是入赘的?”
梦真点头,道:“我娘是个大美人,有家有业。我爹除了一身武功,别无长物。能娶到我娘,真是他前世修来的福分。”转而问道:“祝状元双亲可还健在?”
“早已不在了。”
梦真惋惜道:“你这般有出息,他们若能看到,不知该多高兴。”
祝元卿笑了笑,道:“你说今晚花间煞会不会来?”
为了让他睡个安稳觉,梦真拉着他上街,买了一堆铃铛,用线串起来,挂在他卧房门窗上。祝元卿望着那些铃铛,隐隐期待有贼来触响,好见她急切赶来相护的模样。然而一夜过去,北京城那么多贼,竟没有一个愿意光顾他家。
镇远侯府的小厮送来帖子,请他去看戏。他不喜镇远侯的为人,不想去。但是梦真对侯府有着无限向往,在旁边撺掇,他便换了衣服,带着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