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之物(111)
咔嚓一响,黑衣人三根肋骨齐断,罗葵的剑划破伍简后背,紧跟着左掌击到。伍简反手还击,一运气,血流更甚。乐如霜微一分心,给黑衣人刺中肋下,火树银花险些脱手。乐鹤龄击毙两个黑衣人,踩着尸体过来帮她。
梁幽兰捡起一面盾牌,躲在她和乐鹤龄身后,脸色煞白,边哭边抖。
梦真想到自己辛苦挣下的家业,不知从哪生出来一股力气,单刀舞成一团白光,试图冲出重围。当的一声,刀断了,两把剑同时向她胸口刺到。乐如霜不假思索,扑上来救她。乐鹤龄动作更快,推开梦真,一剑穿过他的手臂,一剑刺入他的胸膛。
乐如霜失声叫道:“二哥!”手起剑落,削断了两只持剑的手。
乐鹤龄倒在妹妹怀中,存了十八年的愧疚终于说出口:“是我太任性,害了大家。”
乐如霜摇头,大颗大颗的泪水滴在他脸上。
梦真与这个舅舅并不熟悉,心中却十分悲痛,十八年前的浩劫并不是他的错。就算他没有带走寒鸦渡,采薇山庄一样难逃厄运。他未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侥幸活下来的人总是自责。
他和母亲痛苦了十八年,真正的凶手逍遥快活,如今又将他们逼上绝路。
天理何在?梦真夺过一个黑衣人的刀,拼命砍杀,指望杀出一条血路。这在罗葵看来,全然是无谓的挣扎。
世上最厉害的不是武功,也不是暗器,是权力。面对镇远侯,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伍简小腿被砍了一刀,身法大为迟缓,一步步退到妻女身边。
梦真眼前发黑,感觉自己要死了,那么多钱怎么办?早知道立个遗嘱,留给祝元卿,省得便宜了别人,他花着自己的钱,少不得想着报仇的事。
月光惨白如骨,长街尽头响起马蹄声,四乘马快步奔来,当先一人穿着绯衣,正是祝元卿。梦真喜出望外,祝元卿奔到近处,倒抽一口凉气,地下密密麻麻的尸体,梦真等人像是从血缸里爬出来的。
“住手!”
罗葵看着他,冷冷道:“祝状元,莫要多管闲事。”
祝元卿下马,走到她面前,道:“尔等戕害百姓,滥杀无辜,我身为上元县父母官,岂能坐视不管?”
罗葵举剑指住他咽喉,道:“再不走,连你一起杀。”
祝元卿毫无惧色,踏进一步,道:“尔等所作所为,我已写信告诉诸位同年,我若死了,便是最好的证明。你有胆子,尽管杀。”
第63章 魂悸以魄动(十六)
剑尖几乎碰到他的皮肤,梦真真怕罗葵一个冲动,血溅三尺。
她上前拉了祝元卿一把,低声求道:“你走罢,就当不曾认得我。”
危难之时,盼望心爱之人陪在身边,他真来了,又希望他走。他若走了,她会不会有点失落?不知道。七情六欲,太难捉摸。
祝元卿看她一眼,笑道:“别担心,她不敢杀我。”
这么挑衅敌人,真的好吗?梦真更担心了,推搡着他道:“你以为你是谁,快走罢!”
祝元卿寸步不移,罗葵咬着牙,握剑的手青筋凸起,只要往前递一寸,便能结果了这狂生。可他是状元啊,他的死太重了,足以震动天子。届时镇远侯势必弃车保帅,推她出来顶罪,杀了祝元卿等于自杀。
众人的目光聚集在她的剑上,一个黑衣人急躁道:“头儿,区区知县,怕他个鸟!”
罗葵收剑指地,眼神阴沉可怖,说了声撤,五个黑衣人跟着她远去。
梦真浑身瘫软,祝元卿扶着她,看向乐鹤龄,已然气绝。一家人乍团圆,又分离,好不凄楚。
祝元卿叹道:“我来得太迟了。”
乐如霜道:“事起仓卒,祝大人能来,我们已感激不尽了。”
祝元卿道:“夫人言重了,快随我去衙门止血治伤罢。”
伍简失血太多,这时昏了过去,祝元卿的随从找来两个兜轿,将他和乐鹤龄抬到县衙。太医在县衙待命,见人来了,立马救治。忙了一顿饭的工夫,伍简的命总算保住了。乐如霜守在伍简身边,梦真和梁幽兰各去歇息。
黑衣人的尸体共有七十五具,祝元卿一一看过,死于寒鸦渡的占一大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祝元卿略感失望,命人运到城外掩埋,走到梦真房中,见她换了一身白衣,乱挽乌云,坐在床上,摆弄一个铁乌鸦,道:“这就是寒鸦渡?”
梦真点头,按了下乌鸦的眼睛,双翅收缩,变成一只手掌长短的小船。
祝元卿接过来端详,道:“你有此物,我可不敢得罪你了。”
梦真道:“我还能杀了你不成?”
祝元卿道:“你不是怕我变心害你么,你这个人贪财又好色,岂不是更容易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