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之物(122)
又一声惊雷炸响,两边稳婆同时喊道:“生了,生了!”
田氏道:“男孩女孩?”
“男孩!”
田氏大喜,晕了过去。接着屋顶起火,宫人慌忙抱起孩子,抬起产妇躲到别处。抱着他的宫人坐在邓妃身边,邓妃含笑望着他。
宫人忽然变色,道:“错了,这个不是小殿下!”
她走到隔壁,将他塞给田氏身边的宫人,他的命运从此改变了。田氏成了他的母亲,她粗鄙的丈夫成了他的父亲。他还有四个姐姐,一个哥哥,都是蠢货。
梦醒,他再也睡不着,心想:红红皱皱的孩子,哪里看得出区别?也许并不曾错,也许我才是皇帝。
他的妻子分娩时,他坐在厅上,望着漫天大雪,几乎想得痴了。
良久,他下定决心,孩子也生下来了,是个男孩,名字早就取好了,叫作叔雄。那是皇帝登基的第二年,腊月二十五日申时,镇远侯记得清楚。
郑叔雄满月,宾客盈门,皇帝派人送了长命锁,玉如意等物。至晚,酒席散了,镇远侯收起笑脸,步入书房。心不在焉地翻了几页书,娄川的师父白虹真人敲门进来。
他头戴星冠,身披鹤氅,长髯下的嘴角挂着神秘的微笑,坐下道:“侯爷知道紫玉斝么?”
镇远侯道:“那是什么东西?”
白虹真人道:“一对能让人换魂的酒杯,必须是同月同日同时生的人。”
镇远侯怔住,心跳骤然变快,对面的真人成了仙,无所不知。
“紫玉斝在哪里?”镇远侯声音发颤,一手按在椅上,身子倾向他,目光咄咄。
“采薇山庄。”白虹真人笑着吐出这四个字。
镇远侯苦心筹划了五年,灭了采薇山庄,不料娄川带着紫玉斝叛逃,坏了他的好事。又等了十八年,他灭了魔教,夺回一个紫玉斝。
如今,他离皇位只有一杯之遥。
郑叔雄走进来,拿着一张字条,笑吟吟道:“爹,您看!”
第70章 戏中有真意(七)
字条是祝元卿写的,意思是愿意用紫玉斝换伍简夫妇,请郑叔雄到馆驿详谈。
《玉斝记》惹得朝野非议,祝元卿又是读书人的领袖,郑叔雄是要与他谈谈。镇远侯叮嘱几句,郑叔雄骑马往馆驿来,罗葵等人押着伍简夫妇跟随。
祝元卿备下酒席,见了郑叔雄,拱手淡淡道:“小侯爷印堂生辉,必有东宫之喜。”
镇远侯做了皇帝,郑叔雄形同太子,闻言直搔痒处,眼底掠过一丝快意,笑容矜持倨傲道:“祝状元,识时务者为俊杰。”
祝元卿道:“伍老爷和梁夫人呢?”
郑叔雄一扬手,随从将伍简夫妇押了上来。两人虽面容憔悴,但目光清明,身上不见酷刑痕迹,显是镇远侯为保交易顺利,未曾苛待。
祝元卿心下稍安,拿出一个紫玉斝,斟满酒。
“祝状元,你若拿假的糊弄我,可别怪我翻脸无情。”郑叔雄盯着他,皮笑肉不笑。
祝元卿说不敢,郑叔雄接过紫玉斝,走到暗处,只见杯壁渗出紫光,如活物般游走,光晕渐盛,耀眼生花,便信是真。
他回到桌旁,坐下端详,越看越奇,感叹道:“这宝物一定是为我爹而生的,祝状元,你说是不是?”
祝元卿道:“宝物有灵,它是为自己而生的。”
郑叔雄摇头道:“江山有主,宝物亦然。助真龙飞天,便是它的宿命。”
在他心中,父亲便是那天定的真龙。
祝元卿不再争辩,只耐着性子与他虚与委蛇。酒过三巡,话题引向如何平息《玉斝记》引发的朝野非议。郑叔雄挥袖屏退其余随从,独留罗葵守在门口。
梦真拿着另一个紫玉斝,躲在祝元卿左边的柜子里,与郑叔雄同时饮酒,点了自己的穴道。白光涌现,徐徐消退,祝元卿在她对面,她又是男人了。
四目相接,心事尽在不言中。
梦真微微一笑,站起身,道:“祝状元,告辞了。”
祝元卿将寒鸦渡交给她,送出门外。梦真看了看父母,带着罗葵等人走了。祝元卿望着她的背影,忧心忡忡,如履薄冰。他真希望自己与郑叔雄同月同日同时生,可上天选择了梦真,他不能代劳。
乐如霜道:“祝状元,梦真呢?”
祝元卿关上门,打开柜子,道:“她与郑叔雄换魂了。”
柜子里的人惊骇之极,伍简夫妇也相顾失色,祝元卿道:“小侯爷,没想到罢,梦真也是腊月二十五日申时生。娄川给罗葵的紫玉斝是假的,被伍老爷拿回来,又被假梁幽兰拿走,所以你们从魔教拿的是假紫玉斝。”
假紫玉斝的事,伍简夫妇是知道的,他们震惊于女儿与仇人之子同月同日同时生,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