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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之物(31)

作者:阮郎不归 阅读记录

祝元卿道:“去客店寺庙查问,有没有一个叫曹逊的扬州人投宿。”

皂隶道:“大人怎么知道他叫曹逊,是扬州人?”

“城隍托梦。”

皂隶查到鸡鸣寺,果然有个叫曹逊的扬州人,本月二十四日来投宿,昨日下午离开。

皂隶拍大腿道:“真是神了!”

僧人了清跟着皂隶来衙门辨认尸体,确是曹逊。了清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

“贫僧与曹檀越相识二十年了,想不到他会遭此横祸,真是世事无常,祸福难料。”说着掉下泪来。

祝元卿命人画了曹逊的画像,拿到码头询问。两个船户说昨日下午,亲眼看见曹逊上了费东的船。费东久在码头装载客人,南来北往,并无劣迹。

皂隶找到费东家,窄鳖鳖的两间屋子,七十多岁的费母在照顾抱病的儿媳和孙子。

皂隶问起费东,费母说他昨日清早出门后便没回来。皂隶一边守住费东家,一边去别处寻人。过了一夜,皂隶把光着身子的费东从粉头床上揪了起来。

慌得费东没做理会处,道:“敢问差爷,小人犯了什么事?”

皂隶道:“你自家心里清楚,赶紧穿好衣服,跟我们去衙门。”

费东战战兢兢,来到衙门,见了曹逊的尸体,大骇道:“这……这不是前日要去扬州的客人么?他……他怎么死了?”

祝元卿道:“不是你见财起意,将他杀害,抛入河中么?”

费东摇头又磕头,道:“太爷明鉴,小人哪有这个胆子!这位客人早上雇下小人的船,说下午动身。他前脚刚走,便有个男人过来,拿出十两黄金,买小人的船和衣服。十两黄金啊!小人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岂能拒绝呢?”

祝元卿怒道:“混账东西,你明知那人居心叵测,也不告诉曹逊,与谋财害命有什么分别?”

“小人知错了,望太爷开恩,饶恕这一遭,往后再也不敢了!”费东哭哭啼啼,又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生活不易云云。

祝元卿打断道:“那人是何模样?多大年纪?何方口音?”

“戴着斗笠,一嘴胡须,约有三十多岁,身量与小人相仿,扬州口音。”

祝元卿心想:胡须多半是假的,只要身量相仿,披蓑顶笠,雨天昏暗,哪里看得出来?

了清知道曹逊家在扬州开明桥下,开着一间大大的生药铺,颇有家财。祝元卿派人去通知苦主,查访凶手,费东收监。

午饭后,他来到鸡鸣寺,只见鸡笼山隐在空濛雨雾里,朱墙蜿蜒,碧瓦高低。一众僧人出来迎接,祝元卿在曹逊住过的禅房坐下,只留下了清一人。

“长老可知曹逊为何来南京?”

了清迟疑了一会,道:“贫僧猜是为了梁夫人。”

南京姓梁的女子,祝元卿只认识一个,闻言便想到她,道:“哪个梁夫人?”

“梁家酒肆的主人。十九年前,曹檀越来南京做生意,与梁夫人相识。梁夫人年少活泼,有时会来寺里找他。两人情投意合,到了说亲的份上,梁夫人的父亲坚持要曹檀越入赘,曹檀越回扬州说服父母。之后不久,梁夫人失忆了,与伍老爷成了亲。”

“曹檀越闻讯赶来南京,还是住在敝寺,他再三恳求梁夫人与他重新开始。梁夫人不肯,他失魂落魄,伤心欲绝。贫僧开解他多时,他回了扬州。贫僧以为他不会再踏足这个伤心地了,可他又来了几次。”

祝元卿皱着眉头,道:“他来做什么?”

“贫僧问过他,他说不做什么,只想看看梁夫人。”了清长叹一声,道:“佛说爱别离是人生八苦之一,曹檀越被困住了。”

祝元卿沉吟道:“他这次来,与之前有什么不同?”

了清想了想,道:“曹檀越这次格外伤心,贫僧前夜巡殿,撞见他在后殿哭呢。贫僧问他怎么了,他不说,鞋子上都是泥,似乎刚出去过。”

祝元卿在太白楼遇见曹逊时,他也在哭,祝元卿对他的印象就是一个断肠人。

心上人早已他适,孩子都这么大了,他就算不能释怀,也不该伤心至此。

究竟是为什么呢?

紫金山的黛色山影如巨屏横亘,殿角的铜铃惊起一双燕子,掠过雨幕,投向山下玄武湖的茫茫烟波里。

梁幽燕,祝元卿翻过梦真的户籍,知道她母亲的名字。他想谜底就在这个名字很美的妇人身上,于是来到了梁家酒肆。

第20章 微雨燕双飞(四)

宽敞的大堂坐满了人,跑堂的伙计个个眉清目秀,笑容可掬,穿着靛蓝色细布长衫,腰系雪白汗巾,脚下是千层底的黑布鞋,浑身上下干净利落,不见一丝油渍。

大堂北侧设有一座戏台,说书先生正在讲《武松打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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