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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之物(61)

作者:阮郎不归 阅读记录

她挎着包袱,对掌柜的道:“我姓柏,是柏勤中的妹妹,我找梁行首。”

柏勤中也是开酒肆的,去年一场豪赌,把家当输了个精光,父母双双气死,他一根绳子上了吊。柏勤中有个妹妹,嫁在宁波,今年十八岁。梦真身为行首,理当照应同行的家人。

伙计走到后边,告诉祝元卿,祝元卿叫他带柏氏过来。

狄小姐进屋,道了万福,坐下凄然道:“拙夫四月里病死了,他家人见我娘家落魄,又无所出,便逼着我改嫁。我誓死不从,逃来了南京。”

祝元卿猜她是来借钱的,道:“我这里有五两银子,姑娘若不嫌弃,拿去赁房住,做个小本买卖。”

狄小姐道:“娘子误会了,我不是来借钱的。娘子知道金掌露么?”

金掌露是前朝的名酒,失传已久,先国公在世时偶得酒方,原想重现仙醪,上献天子,岂知酒工屡试不成。先国公死后,狄小姐的兄弟们对这件事也不上心,狄小姐索性把酒方拿出来,卖给梦真做人情。

祝元卿听说她有金掌露的酒方,眼睛一亮,询问酒方来历。

狄小姐道:“五年前,先父救了一个穷秀才,他祖上是前朝的酒官,留下了这张酒方。他见我家是酒户,便送给了先父。”

祝元卿道:“你出个价,卖给我罢。”

这话正中狄小姐下怀,她是不在乎钱的,但要少了,显得自己有诈,道:“二百两。”

祝元卿拿出银子,接过酒方,十分欢喜,叫人摆了一桌酒席,款待柏氏。

饮酒间,狄小姐道:“我虽然有了钱,也不能坐吃山空,我读过几年书,想请娘子帮我赁一所宽敞的房子,开个私塾,教几个学生,也算有个依靠。”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狄小姐寻思着自力更生,才能吸引梦真。

教书育人于祝元卿,是极崇高的事业,见她有这等志向,大加赞赏。两人相谈甚欢,伙计走来说祝大人来了。狄小姐怕祝元卿认出自己,忙不迭地告辞。她从西侧的楼梯下去,梦真从东侧的楼梯上来。

见桌上酒肴齐整,两个酒杯,梦真便问:“和谁吃酒来?”

祝元卿笑吟吟道:“柏勤中的妹妹,她卖了一个酒方给我。”

梦真打开折扇,道:“什么酒方,你这样高兴?”

他双眸熠熠,道:“金掌露。”

梦真一惊,道:“柏勤中的妹妹怎么会有金掌露的酒方?你是不是被骗了?”

祝元卿嗔她一眼,道:“你当我傻?我在文渊阁看过金掌露的残方,柏氏的方子一定是真的。”

梦真放了心,喜上眉梢道:“多少钱?”

“二百两。”

梦真一愣,收起扇子,敲着掌心,摇头叹息道:“傻姑娘,这可是无价之宝,要八百两也不算多。”

祝元卿戏谑道:“我倒是想多给,又怕你心疼,跟我闹。”

梦真抬起下巴,道:“你也把人看得忒小气了,我做生意一向公道。”

祝元卿含笑道:“她一个弱女子,钱多了也麻烦。你若想补偿她,替她买一所房子,她要办私塾呢。”

“女塾师?”梦真眉眼一弯,道:“有趣!包在我身上。”

吃了几杯酒,祝元卿脸向着窗外,幽幽道:“金玉楣来信了。”

气氛骤然紧张,梦真表情僵硬,盯着盘子里的鱼,数鱼肚上的刺,半晌不作声。

他捏着酒杯,眼角余光斜觑她,淡淡道:“你不想看么?”

当然想,但是她能看吗?梦真心虚极了。

祝元卿冷笑一声,文人的尖酸,女人的皮囊,他看起来像个可怕的妒妇。走去拿出信,啪的一声,摔在桌上。

梦真讪讪地伸手去拿信,拆开看了一遍,无非是些夫妻间的话。梦真虽然失节,心里并没有太多愧疚,她失节是因为与祝元卿换魂,这是天意,要怪只能怪天。

况且她做官半月有余,那些加诸女人身上的规矩,于她已是隔靴搔痒了。

她提笔回信,祝元卿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金玉楣在无锡捏的泥人,和信一起送来的,酷似金玉楣。他把泥人托在掌心,细细端详,忽然失手掉在地下,摔断了一条腿。

梦真也不敢说什么,写完信,请他寄给金玉楣,他倒是答应了。

第35章 仙窟风月浓(三)

有些男人很享受与别人的妻子偷情,也许云雨之事本身并没有多么刺激,但通过女人的肉体,羞辱另一个男人,这就是令人兴奋的春药了。

显然,祝元卿不是这种人,他对梦真有着最原始的占有欲,金玉楣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他希望梦真与金玉楣一刀两断。梦真看出来了,她在乎他的感受,但离开金玉楣,她损失惨重,只好委屈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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