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之物(76)
少顷,梦真来了,也不行礼,就在他对面坐下,掏出两片金叶子。
“这是在莫回房中找到的。”
金叶子有巴掌大,刻着精美的蝙蝠莲花纹。祝元卿怀疑不止两片,但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什么时候该装糊涂,他还是知道的。
鲍府尹的手下将莫回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都没发现这些金叶子,梦真能翻出来,是她的本事。交给他两片,很良心了。
“这是夜莲舫的东西。”
“夜莲坊?”梦真没听说过,道:“是妓院吗?”
“是达官贵人的销金窟,等天黑了,你跟我去见识见识。”
梦真喜欢纸醉金迷的地方,说不想去是假的,但她不该跟他去。当下没有拒绝,又说了马氏祠堂的事,祝元卿皱眉道:“去年的案卷我都看过了,怎么没有这一起?一定是被贺同知压下了。”
梦真捏着酒杯,道:“所以人家升官快呢,像你这样头铁,哪一日才能升上去?”
祝元卿道:“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阿谀逢迎未必有好下场。”
吃了两坛酒,车备好了,他要走,梦真壮着胆子道:“我不去。”
她想过河拆桥,不能够。祝元卿眯起眼,道:“你是自己走,还是我抱你?”
梦真不信他好意思,道:“你敢!”
祝元卿笑了,一把将她横抱起来。梦真瞪圆了眼,飞红了脸,双手推他肩膀,挣扎道:“你疯了!放开我!”
祝元卿收紧手臂,无人比他更熟悉她的身体,他抱着她,像抱着血肉相连的另一半,俗世的法则斩不断这种联系,连神都要成全他们。
他迈开腿,作势要往门外走,道:“你去不去?”
走廊上人来人往,梦真紧张得心直跳,连声道:“去去去!”
他将她掂一掂,放下道:“你好轻。”
梦真咬牙,气得想给他一巴掌,骂道:“无赖,昏官!”
他不以为忤,甚至品出了趣味。两人上车,向着江滨疾驰。帘外灯光渐暗,梦真深感不安,摩挲着手臂,道:“我警告你,不要乱来。”
祝元卿睐她一眼,道:“放心,我没你那么急色。”
梦真恼道:“你少污蔑好人,我怎么急色了?”
他哼笑一声,闭上了眼。梦真于幽昧中看他,不争气地想起澡盆里的光景,默默扭过了脸。
江风带着淡淡的腥味,漆黑的江面上停着一艘金碧辉煌的楼船。岸边有接客的小船,生人须有熟客的介绍,才能上船。祝元卿例外,状元的光顾是一种荣耀,没有哪个生意人会将他拒之门外。
船夫看了他的牙牌,毕恭毕敬请他们上船。
第43章 绵绵岂易裁(五)
楼船共有四层,一层佳人云集,脂粉香浓,灯下钗光鬓影,直教人眼花缭乱。至于客人,多是些猪头狗脸的男子,稍微周正的都是凤毛麟角,更别提美男子了。
因此祝元卿一露面,便吸引了几位佳人的目光,其中一位动作最快,挽着浅金色披帛,烟视媚行,向他走来,笑容可掬,道个万福:“公子贵姓?”
祝元卿拿出金叶子,道:“我姓祝,请教姑娘,什么人会有这样的金叶子?”
姑娘接过来看了看,还给他,道:“这是夜莲舫发给三楼武士的赏金。”
祝元卿道:“姑娘与这些武士熟么?”
姑娘摇摇头,道:“武士靠比武挣钱,打死人是常有的事,他们怕惹麻烦,不会轻易暴露身份。”
祝元卿道了谢,与梦真去三楼,梦真道:“常言道:不打不相识。如果莫回在这里比武挣钱,武士中一定有他的朋友,或许知道他的下落。”
祝元卿嗯了一声,道:“穆长春死了两个多月,他的同伙想必放松警惕了,你说乐鹤龄怎么还不动手?”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梦真想了想,道:“也许穆长春讲义气,顶住了酷刑,没有说出同伙,乐鹤龄不知道该找谁报仇。”
祝元卿不语,梦真瞅着他,停下脚步,蹙眉道:“你不会还在怀疑我爹罢?”
祝元卿讶然,道:“怎么会?这两个月,我受你爹娘照顾颇多,心里当他们是家人一般。”
梦真冷笑道:“我们小户人家,不敢跟大人攀亲戚。”
她戴着帷帽,祝元卿的手指隔着轻纱按在她唇上,道:“别说这么生分的话。”
梦真嘴唇酥麻,忙不迭地后退。
三楼一人高的擂台上,两名赤膊男子戴着面具,正哼哧带喘地比武。虽然看不见脸,但宽肩窄腰,蜜色的肌肉泛着汗涔涔的光,比脸有看头,每一记拳脚到肉的闷响,都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祝元卿走到这里,对梦真哂笑道:“你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