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之物(78)
梦真拿了银票,喜气洋洋,在一众艳羡的目光中走出船舱。祝元卿要去四楼找夜莲舫的主人,莲姬。据说她是守备太监的女人,国色天香。
梦真道:“武士的身份是机密,你要怎么说服她告诉你?”
祝元卿道:“莲姬喜欢下棋,是个奢遮国手,我若能赢她,或许她愿意告诉我。”
梦真道:“哦,你要卖艺,那你顺便帮我问问,暗尘是谁?”
祝元卿含笑道:“你怎么谢我?”
他嘴唇弯弯,带着暗示的意味,梦真装傻充愣,道:“我请你吃酒。”
他显然不满意,但也没有反对。到了四楼,小厮通报,领他们进了一间舱房。只见银灯树上点满蜡烛,一双素手拨开珠帘,露出芙蓉面。窈窕身躯裹着锦绣,美目含情,莲步轻移,摇曳生姿。
梦真呆呆地看着,祝元卿已低头作揖,莲姬还礼,梦真忙也福下身去。
祝元卿道:“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娘子。”
莲姬道:“状元郎请讲。”
“苍烟是不是莫回?”
莲姬面露难色,道:“行有行规,恕我不能透露。”
祝元卿淡淡一笑,衣袖拂过棋盘,道:“久闻娘子棋艺高超,不知在下能否有幸讨教一局?若侥幸赢上三子,还望娘子赐我三个答案。”
如此温文尔雅,莲姬如何不喜,答应了。两人下棋,梦真坐在绣墩上看了一会,落子声声,甚是催眠,便歪在榻上睡着了。
莲姬拈着棋子,伸出尖尖趫趫的脚,轻轻踢了一下祝元卿。祝元卿伸手将梦真推醒,叫她看着些。
梦真嘟囔道:“我又看不懂。”
莲姬道:“姑娘若是闷,我叫人带你去逛逛,楼下好玩的多呢。”
梦真笑着说好,就见祝元卿泠泠的眼波扫过来,也不知怎的,改口道:“算了,我就在这里等罢。”
莲姬面上掠过一丝不快,老老实实下了一个多时辰,祝元卿不多不少赢了三子。莲姬倒也爽快,告诉他苍烟就是莫回,武士中与他最要好的是项夷。
至于暗尘,她的真名叫罗葵。
镇远侯麾下七大高手之一,难怪这么厉害。梦真见过罗葵,第一次是在镇远侯府,她出手杀了刺客,第二次是在浮园。
郑叔雄要来南京,罗葵的出现并不奇怪。
回到马车上,梦真摘下帷帽,道:“祝大人,你对罗葵知道多少?”
庆云七杰在北直名气很大,祝元卿道:“她和娄川都是白虹真人的弟子,娄川你恐怕不知道,他是庆云七杰的老大,十八年前死了。”说着心中一动,喃喃道:“怎么又是十八年前?”
梦真心想:莫非邹道士就是娄川?如果是,他为什么躲在金家?便问:“娄川是怎么死的?”
祝元卿道:“我也不清楚,似乎是被刺客杀了。”
他昨晚没睡,忙到现在,十分疲倦,靠着引枕昏昏睡去。醒来时,天微微亮了,梦真坐在那里打瞌睡。他悄悄挪过去,让她靠在身上,吩咐车夫回城。
桂花头油香萦绕鼻端,温软桃腮紧贴肩头,娇艳朱唇近在咫尺,他伸出手指,描摹那曼妙的唇线。马车猛地一颠,梦真惊醒,随手在他腿间一撑,稳住身体。
祝元卿吸了口气,浑身紧绷。
手下硬物灼热,梦真脑中轰的一声,血往脸上涌,睡意全无,缩手道:“我不是故意的。”
第44章 绵绵岂易裁(六)
毕竟不是第一次摸了,梦真很快镇定下来,见他一脸想死的表情,好心安慰道:“男子汉被摸两下,不要紧的。”
他徐徐收起尴尬,把眼转到她脸上,认真道:“我不这么想。”
梦真羞愧地低头,看着自己作孽的手,道:“谁叫你坐过来的。”
祝元卿噎了一下,道:“所以是我的错?”
是啊,梦真不敢说,挤出笑道:“别管是谁的错了,就让这件事过去罢。”
“不行。”他展现出了读书人的固执。
梦真寻思他要讹自己,捏紧了拳头,道:“你想怎样?”
她可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他休想逼她就范。
祝元卿沉默,梦真不知他在想什么,反正她脑子里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一张脸红似霜叶。他握住她的拳头,在青筋毕露的手背上一吻,羞涩地别开脸。
梦真愣了,就这?她忽然觉得自己很龌龊。
羞愧了一路,梦真在家门口下车,隔壁大门打开,花断春走出来,看见她,打了声招呼。
梦真希望祝元卿安静地离开,别让人知道他们昨晚在一起,祝元卿偏不如她意,探出身子,笑道:“花公子,这么早出门?”
梦真咬牙,真不是个省油的灯。花断春上前行礼,说要趁着早凉出城办事。祝元卿点点头,放下车帘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