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碎裂之前(118)
在楚明川看来,尹夏生忽然强烈阻止裘佳靠近林家,更像是隐约明白了什么的应激反应。因此,在裘佳去市里寻找黎心失踪的线索时,他一直在想办法接近尹夏生。裘佳说得没错,沙画确实被他当成了一种工具。
既然楚明川坦荡承认了,裘佳没阻止尹夏生继续画下去。
随后几天,尹夏生的沙画成了镇上人们闲暇八卦的一件“新奇事”,镇中心小学操场上的人往往刚走一波,又来一波。裘佳总是远远旁观,等待着某个意外时刻的到来。因为老耿仍没找到和黎心交往的那个社会人士。这几天里,陈文静开着三蹦子宣传防火的大喇叭也曾路过镇中心小学,但陈文静始终没有走进操场。
一个秋高气爽的傍晚,操场上的红枫被晚霞染得耀红如血的时候,尹夏生忽然作出了一副偷窥视角的沙画。
沙画正中,一男一女相对站立,女生头上扎了满头细小的辫子,身高虽被对面男人压制,但她看上去更像主动的一方;对面的男人没什么明显特征,但尹夏生以微弯的腰,紧握在腰侧的拳头似乎暗指男人处于一种暗中警惕的状态。两人的手在中间交叉,女生似乎正准备将某个物件交给男人。
“这是怎么回事?”楚明川蹙眉问尹夏生。
尹夏生摇摇头,随后低下头,一言不发继续作画。裘佳的视线开始跟随他作画的动作移动而移动。
上一副沙画很快被覆盖,尹夏生熟练地将沙子覆盖打散,挥洒之间,就像娴熟的画手。不一会儿,那个扎着满头小辨的女生又栩栩如生出现在沙画台上。裘佳与楚明川立刻默默对视了一眼。
移动,雕塑,打磨,成形。
尹夏生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完全沉浸到了他的沙画中。沙画台上,另一个更高大的男人形貌逐渐显现出来,他戴着无框眼镜,比上一副画里的男人从观感来说更年轻,年轻男人手中似乎牵着什么……正当裘佳以为能看到表明年轻男人身份的特征出现时,尹夏生忽然停了下来,开始不停挠头。
“怎么不画了?”楚明川连忙问。
尹夏生一张脸快皱成苦瓜状,“我想画出颜色,但不知道怎么画出来……”
楚明川引导性地伸手,轻松推开沙子,“用沙子画出轮廓,再将沙子推开,就能露出底下的颜色,是不是就是你想要的白色?”
尹夏生忙不迭地点头,随后继续低头作画。
年轻男人手中的物什渐渐变得清晰,他手中牵着一条绳子,绳子下方慢慢显现出狗的轮廓,小狗毛发旺盛,尹夏生故意画了爆炸状的头部;接着,小狗脖子下面,尹夏生画出了一个长方形的轮廓,裘佳认为那是狗牌。裘佳脑中闪过了韩菲被虐待致死的那条白色柯基,以及前不久镇上那场声势浩大的狗狗的葬礼。那么,年轻男人的身份——
“他是陶芃,或者说,他是陈炎?”裘佳问。
尹夏生仍然只是点了点头,接着低头继续作画。
裘佳将视线移到沙画里满头小辨的女子身上,正当她思考着女子身份时,忽然之间,身后传来一阵急促快速的脚步声,然后,裘佳便看到,陈文静急奔而来,用枯枝近乎发泄般将整副画瞬间打乱了。
顿时,尹夏生的哭声像洪水开闸,轰隆隆倾泄而下,他疯狂追打着像恶人般板着一张冷脸的陈文静,“我还没画完,你为什么要弄坏我的画?”
陈文静随着尹夏生的追打不停后退,一言不发,目光却紧紧盯着两个始作俑者楚明川和裘佳。
三人无声对视,操场上回荡着的只有尹夏生伤心的哭喊。
许久,裘佳终于看到陈文静眼里显露出不耐烦,接着,陈文静开始大声训斥着尹夏生,“闹够了没有?要画回家去画,不然我让表姨将你关在屋里,再也不让你来这里了!”
“你管我!我就要来!”
陈文静的话激起了尹夏生强烈的不满,他开始不管不顾捶打陈文静。而尹夏生终究是成年男子,不懂控制力度的他,在一阵爆发似的输出后,终于失手将陈文静重重推倒在了地上。
下一刻,尹夏生像犯了错的小孩顿时清醒过来,随后,他好似不知该怎么处理现场局面,转身逃避似的跑着离开了操场。
四下终于变得静寂。
裘佳看着尹夏生逃跑的方向,暗暗叹了叹。然后,她果断走向沙画台,看着被打乱的沙画,冷静自若道:“我们不妨来猜测一番,画上牵狗的男人是陈炎,他在广州犯了事,用陶芃的名字、韩菲的男朋友的身份回到鲤镇,他回来想做什么,我们暂且不做定论。他和韩菲回来时,一般是他替韩菲遛狗,去年下半年的某一天,尹夏生恰好在陈炎遛狗时见到他和画上的女性在一起。这位女性满头小辫,镇上喜欢这样打扮的人应该不多。更巧的是,在过去的某一天,尹夏生还曾见到满头小辫的这位女性和另一个男人会面,他们之间会面的状态并不和谐,那个男人是紧张且警惕的状态。我觉得这就是尹夏生上一副画所表达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