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碎裂之前(15)
关于晚报年末停刊的消息渐渐成为私下议论的焦点,你的同事们暗地里纷纷自谋出路。你作为一个社会新鲜人,觉得出路不过是换一份工作,除了不回鲤镇,你觉得你可以在任何地方活得很好。
那段日子,还有另外一件令你困扰的事。应雪回镇上高中任教后,因你们的生活重心都变了,你们的联系日益变少。
你在偌大的城市里,开始独自品尝何为生活。
直到你看到彩虹桉树将要撤展的消息,你才又一次想到肖堃。回想上次的接触,你猜测拍摄那些彩虹桉树的摄影师可能就是肖堃,但你在网上好奇的搜查并没有让你获得更多有关他的信息。
尽管如此,探究一个色盲摄影师背后的故事,让你觉得生活似乎多了一点波澜外的刺激。你决定在撤展那日,再去一趟摄影展。
孰料,那日,报社临时调整,你坐在办公室里心神不宁地开了一下午的会。下班后,你立刻打车赶往博美美术馆。江市的堵车历来闻名,那天又是周五,你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祈祷着能赶上最后的闭馆时间。
你没有意识到,那一天种种的阻碍和拖延或许是一种暗示,让你不要再靠近肖堃。你反而庆幸你终于在闭馆之前赶到,而且很幸运地在那副异族女孩仰望彩虹桉树的作品前,又一次偶遇了肖堃。
你当时很高兴,但你没想到,那种高兴仅仅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
肖堃似乎很惊讶在撤展的最后一刻看到了你,其实他所有情绪几乎仍完美地藏在那副色盲矫正眼镜之后。但从他好似无意识扶眼镜框的动作里,你察觉到了。
随后,他直接问你,“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彩虹桉树?”
你当然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他想了想,神色忽然有些乖张地说:“既然你喜欢,我可以带你去另一个地方,看更多的照片。”
你没有迟疑地点头。
然后,他带着你去了他的工作室。那是一栋民国风的小洋楼,隐藏在某条巷子深处,有一个略显破败的院子。
他如他所言,让你看到了许多彩虹桉树的照片,只不过是——燃烧着的照片。
那天晚上,在院子里,他烧掉了所有他拍的彩虹桉树的照片。而且,他焚烧照片时的神情令你骇然。
你试图劝阻他,质问道:“为什么要烧掉它们?”
“它们没用了,你知不知道?”他冷漠地盯着你,你感觉那双眼睛背后藏着故事,可他似乎已有些自暴自弃,冲你吼道:“没用的东西,还留着干吗?”
你不再作声,也不再劝阻。燃烧的火焰很快俘获了你所有的视线,随着火焰的上升窜起,你渐渐从火焰中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你几乎不敢再看肖堃被火光映得半明半寐的脸,仓惶而逃。
回到租住的屋子,你立刻掏出手机给应雪打电话,但应雪没有接你的电话。你不停挂断,重拨……
不知多久后,你终于不再重复,而是试图让自己渐渐冷静下来。
你回想起一月前的那个周末,你在街头,无意间看到应雪拿着彩虹桉树摄影展的宣传册子走进了博美美术馆。
自从应雪回到鲤镇高中任教后,因你们各自生活作息的改变,你们往往只有在晚上通过手机闲聊。
说不清是那天开始,你察觉到了应雪有心事,而且是那种深深藏在心底不为任何人知的心事。
你旁敲侧击地问过应雪几次,但应雪明显不愿意谈及。在江市遇见应雪的那个周末,其实你本来计划回鲤镇去见应雪,但应雪说有事无法见你。孰料,第二天周日,你就在美术馆前见到了应雪。
你跟随应雪进了美术馆,那日,肖堃并不在馆中。你看到应雪数次向工作人员打听拍摄照片的神秘摄影师,因为好奇应雪的目的,你的视线几乎一直追随着她,根本无心看展。
后来的一个月,应雪每个周末都会现身博美美术馆。而肖堃基本不会在周末出现,应雪因此一直没能遇到他。
你试探地问应雪,但应雪始终不肯告诉你她的心事。应雪从未有过的固执和坚持,让你感到很不安。
于是,你决定自己去揭开疑问。你和肖堃的“偶遇”,某种程度上说,也可以说是你的蓄谋。
第8章 .1.旧尸
裘佳的童年是以裘剑国的死为分界线的。裘剑国没死之前,裘佳顶多只是个不怎么爱笑,偶尔语出惊人,有强烈自我认知的女孩儿;裘剑国死之后,裘佳虽称不上孤僻,但绝对不合群。除了埋头读书,锻炼运动,她与所有同学的交往都很浅淡。因此,裘佳并没有那种亲近到可以说任何话的闺蜜。
可以说,除了待人的基本礼貌,裘佳以自身为中心形成了某种屏蔽场,她拒绝有人过度介入她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