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因为担忧地面沉降范围扩大，砖瓦厂的工人们大都没靠近塌陷的地方。但听到老耿扯嗓子的喊声后，他们都意识到，出事了。

接着，消防车没先赶到，镇派出所副所长郭奇明先赶到了。他一下车，同样急匆匆直奔塌陷处。

“老耿，到底怎么回事？”

老耿听到脚步声，一言不发，直接指着白骨露出的地方让郭奇明看，郭奇明脸上神情明显微妙变了变，“这是怎么回事？”

老耿摇头道：“坍塌厂房里无人，没有人员受伤。但这段白骨，怕是要等到消防队来了再挖，这里地面沉降的原因不明。”

郭奇明同意似的点点头，“这件案子，以咱们所里人员的资历，只有你能办了。早点确认白骨主人的身份。”

老耿没接话，只道：“等消防来了，再说吧。”

郭奇明好似托付，重重拍了拍老耿的肩，“老耿，千万别把白骨主人身份搞错了。”

老耿点点头，没再说话。

郭奇明转身离开。

老耿看着他的背影。郭奇明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开，包括刚刚看似托付实则带着暗示意味的举动，老耿心里其实都明白，这恐怕与没有现身的砖瓦厂长韩盛华有关。

一如任何事情的发酵，在市消防车队驶进砖瓦厂进行挖掘时，砖瓦厂塌陷厂房底下埋有白骨的事，已经在镇上慢慢传开。砖瓦厂门口，也迅速集聚了许多围观的人。

不同的是，这一次，裘佳也在其中。

人群里尽是对白骨主人身份的猜测和议论。

“谁知道哪年埋的？这伤天理的，如果那杀人犯还躲藏在镇子上，这人太可怕了。”

“哪有那么傻的杀人犯？早就逃了吧。”

“怕不是熟人作案，谁会无缘无故跑到镇上杀人，还把人尸体埋在砖瓦厂地底下？”

“怎么就是熟人作案？尸体身份都没确认，可不要污蔑街坊，日后不好见面呢。”

“如果真有杀人犯一直住在附近，我不信他这么多年不露破绽。瞎扯什么？”

“我就是瞎扯，碍着你什么事！”

……

一两个略带挑衅的词，便能挑起一场口舌之争。裘佳不喜欢任何只图痛快的情绪发泄，她悄然退出人群。

待到所有尸骨被挖出来时，已接近下午5点了。凭以往经验观察，老耿初步断定挖出的是一具成年男性的尸骨。

成年男性，尸骨又在砖瓦厂挖出，其实这两条线索已经给老耿指出了方向。但郭奇明今日亲赴现场的举动，让老耿不得不顾忌。由于镇派出所没有专业法医，将尸骨带回派出所后，老耿还是让袁斌将万涛请到了停尸房。

万涛是正经医科出身，他并不是鲤镇人，若非某些原因，他也不会来到鲤镇安家。老耿信任万涛的医术，更信任他的判断。

万涛被请来，两人一照面，万涛便明白过来。简单准备后，万涛开始基础的验尸。

“怎么样？”

“成年男性，从骨龄来看，还很年轻。他的胸肋骨有明显伤口，可能是外伤导致胸腔压迫大出血死亡。”万涛目光移向腿部白骨，“至于身高，大约在175-180之间。”

老耿沉吟问：“哪一年埋的？”

万涛谨慎摇头，“老耿啊，这点我可看不出。”

“那我该查查这些年砖瓦厂是否有年轻工人失踪了。”老耿语气里有一丝失望。因为他知道，砖瓦厂的工人大多都是鲤镇和附近镇子上的人。如果有人失踪，早就有谣言传开了。

万涛建议道：“去市里请专业法医来吧。”

老耿感激一笑。

那一天，在裘佳决定回家前，她并没有将这具旧尸的发现和她的生活以及她的调查联系起来。

万涛从派出所出来，或许出于调解母女两人关系的原因，他给裘佳打了电话。裘佳从继父的话里听出了他对她妈的担忧，虽未言明，但继父暗示裘佳，她妈因为时不时打来的骚扰电话，似乎患上了精神衰弱，有时甚至只要手机铃声响起，她妈都会惊悸很久。继父曾想私下给裘佳打电话问一问情况，但却被她妈抢过手机直接摔到了地上。

裘佳从未见过她妈摔东西或发怒的样子，她爸在世时，裘剑国对她们俩母女不分彼此，一视同仁地宠着。那时，她妈很少干家务活，家里家外忙着的永远是裘剑国。

“裘佳，回家吃饭吧。我从中劝和，无论什么骚扰电话，你的事就你自己处理。我和你妈不会再过问了。”

听着继父的祈求，裘佳最终答道：“好。”

继父和她妈没要孩子，他们的晚年还要靠彼此相互扶持。尽管与继父关系不亲近，但裘佳愿意尽女儿的责任。更何况，继父劝她是为了她妈。如果她早点知道骚扰电话的事，绝不会任由骚扰一直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