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碎裂之前(36)
“这张照片,”江子行将先前发送给裘佳的那张泛黄婴儿照推到史香织眼前,“在广州的奇恩副利院里,我认为我找到了照片上的孩子。院长告诉我,那个孩子似乎被您收养了。”
史香织吐出一口烟,神色未变,“你怎么断定照片上的孩子就在奇恩副利院?”
“应该没错,这张照片背后标注了拍摄的地点及照相馆名称,但八十年代末的照相馆留存至今的不多,刚开始寻找时,我的确就像无头苍蝇一样,不知从何找起。”
“嗯?”史香织的态度仍旧意味不明。
江子行不得不继续,“但好在功夫不负苦心人,后续我阴差阳错找到了奇恩副利院,求问这个孩子的下落,院长查找旧年档案,我们最后才确认,这个孩子被您领养,带出了副利院——”
“他死了。”史香织的声音响起得突然且急促,“在我领养他的第二年,他就生了一场大病,去世了。”
“他叫小壹,是吗?”
“不错,他叫史壹,97年就永远离开了我。”
第18章 .3.决定
陈文静有过一些不愿回家的时刻。
离现在最远的一次发生在她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某一天她贪睡起晚了,着急忙慌赶到镇中心小学,快走到校门口时,听到学校里传出的朗朗书声,她忽然胆怯了,不敢进学校去面对妈妈冷厉的目光。后来,她在学校附近的偏僻角落里藏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被妈妈寻到。
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则是在她十八岁得知高考落榜的那天。当时她十分难过,接受不了落榜的消息,同时满脑子都是止不住的胡思乱想。她想着他们家的磨难和悲剧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95年底她爸陈三星的突然失踪,还是03年陈炎放火烧了棉纺织厂?95年时她还太小,对于失踪的爸爸及镇上的议论并没有太多的记忆;而03年时,陈炎与她并不亲近,她平时压根不知道辍学的哥哥在做什么,她曾经路过大桥,看到陈炎硬要将他的画塞给裘佳,她猜测那时陈炎是喜欢裘佳的……陈文静清楚地记得,当时的这些胡思乱想冲淡了她落榜的难过,以及不敢回家面对妈妈的恐惧。
最让她犹豫不决的那一次,是在半年前她出狱的那天。她和林乐从理平回到镇上时已经接近半夜。在将林乐打发回家后,她在家门前站了很久。那一夜,她渴盼回家,却害怕见到妈妈冷漠的脸,因此犹豫彷徨。最终也确如她所料,妈妈对出狱回家的她相当冷漠。甚至直到七天后,她和她妈才说上话。
与裘佳分别后,这日,陈文静在快到家时,脚步又迟疑了。
心境上与之前类似,缘由也近似。她断定史香织对她说的事有所保留,她不知该如何回去面对对于陈炎的死过于平静的妈妈。
犹豫许久后,陈文静拿出手机,转身拨通了尹春晓的电话。
但尹春晓并不在镇子上,她在市区与人有约,接到陈文静的电话,没多寒暄,直接让陈文静到酒店包厢找她。
陈文静随后毫不犹豫离了家,到街边招了出租车,直奔市区。
推开酒店包厢的那一刹,陈文静一怔,差点退回走廊,倒是尹春晓察觉到动静,立刻起身走到门边,将陈文静带进了包厢。
陈文静刚一坐下,就听到尹春晓完全以一副商务闲谈的语气朝对面人说:“韩总,文静恰好来了市区,我叫她来一起吃个便饭。”
“吃个便饭嘛,我想想,倒是有许多年没见过她了。“韩明亮一副随和的长辈模样,仿似完全忘了韩陈两家的旧怨,也全然不似年轻时冲动冒进。
“韩总是大忙人,一年到头才回镇上几回,还能记得我们这些老朋友就不错了。“
“哪能忘啊,我怎么说都还是从镇子里出来的人。”韩明亮似有些感叹。
“鲤镇虽不大,年年都有许多从镇上出来的人,也不见得每个都像韩总这么不忘本。”
尹春晓看似闲谈,却又似话里有话。没坐多久,陈文静就感觉包厢气氛有点古怪,见两人并未要她开口,便只管低头吃菜。好在这顿古怪的晚餐并未持续很久,陈文静安坐半小时后,韩明亮便借口有事离开了。
包厢安静下来后,陈文静想着刚才对韩明亮的印象,意外的浅淡模糊。她也还是没弄明白尹春晓叫她来的目的。
抬起头,却见尹春晓正有些出神地独自喝着酒,完全不同于刚才的热情健谈。又过了片刻,陈文静才听到回过神的尹春晓忽然问她:“知道咱们镇上棉纺织厂那块地为什么一直没被开发吗?”
陈文静直接摇头。
“02年,韩明亮和他的明亮地产有限公司其实就想在那儿建明亮花苑,但就在他们拿到那块地之前,有人暗中向纪委举报,说韩明亮公司的资金来源是非法集资,那个举报人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