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迈步走到客厅中央，目光沉静地一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根据苏珊的最新结算，”向梦秋的声音不高，却有着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的穿透力，“随着比特币突破两万五千美元大关，Nova Investment的实控资产总值在今天正式突破了一千亿美元。”

郭鑫晨陷在沙发里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向天空重重挥舞了一下拳头，将那声到了嘴边的嘶吼压成了无声的战栗。

“巧了，我这里也有一个好消息。”

一直安静喝茶的龙雨南也突然插进话。他放下手中的那本《费曼物理学讲义》，从茶几下方摸出一个看起来有些笨重的、缠绕着各色线缆的黑色金属盒子。

“就在半小时前，位于加那利群岛的测试节点发回了最新数据。”龙雨南指了指连接在盒子上的示波器，那上面正跳动着一条极不规律、但在他眼里却无比优美的蓝色波纹，“利用DEC公司提供的硬件支持，我们的量子雷达系统在模拟强电磁风暴的干扰下，成功锁定了一只三千公里外的……海鸥。”

“海鸥？”谷茉莉从椅子上跳下来，瞪大了眼睛，“看它干吗，看它去哪里整点薯条吗？”

“在雷达的眼里，一只海鸥的散射截面和一架最先进的B-21隐身核轰炸机是同一个数量级的。”龙雨南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那双总是充满了疲惫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理性之光，“这意味着，不论是深海里静默的核潜艇，还是大气层边缘的高超音速导弹，从物理法则上讲，它们再也无法彻底隐身了。”

“更重要的是，延迟为零。”

张若山走上前，手指轻轻抚过那个粗糙的黑匣，仿佛在触碰一件刚出土的神器，“利用量子纠缠的非定域性，即便核打击指令已经发出，我们也能利用反事实通信链路，直接在物理层面熔断对方的电子引信。”他转头看向向梦秋，眼中闪烁着一种工程师特有的骄傲——那是用代码征服混沌后的从容。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壁炉里的火光映照在那个黑匣上，折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众人都在虔诚地感受着这件本该属于未来之物所带来的压迫与震撼。

“这多亏了大家的努力。”向梦秋走到壁炉旁，火光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我真的头一次感觉到，阻止核战争或许不再只是一个构想，而是我们确确实实可以触碰到的未来了。”

张若山听着这些，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飘向大门的方向。他不动声色地抬腕看了一眼时间，眉心微蹙。

“苏珊，她到了吗？”他低声问道。

“夏小姐的车辆已通过庄园门禁，预计45秒后抵达主楼门口。”

张若山立刻站起身，那种下意识的急切让他身边的向梦秋微微顿了一下。向梦秋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她走过去，自然地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温柔而深邃。

“去吧，别让她等急了。”

张若山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握住她的手在唇边轻吻了一下，转身走向玄关。

穿过那条铺着波斯地毯的长廊时，张若山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平复着有些过快的心跳。

这并不是一次理所当然的团聚。事实上，为了今晚多出来的这张餐椅，他提前半个月就开始了小心翼翼的试探。自从夏方方事实上与他分开，她就像是主动切断了与他们连结的缆绳，固执地留在那个正在下沉的世俗世界里。她拒绝了搬进庄园避难的提议，拒绝了郭鑫晨提供的安保服务，甚至拒绝了大部分的视频通话。

唯独这一次，面对平安夜的邀请，她没有拒绝。

也许是因为“三加二小组”每逢圣诞必聚的老规矩，又也许是在这个动荡不安的年份里，就连最倔强的人也开始贪恋旧日的余温。她答应过来吃顿晚饭，但仅仅是晚饭——郭鑫晨派去的车会在午夜前把她送回市区。然而即便如此，这也是再难得不过修补这段支离破碎关系的机会了。

走到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前，张若山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脸上的表情。他必须看起来轻松、自然，不能让那份因为有了向梦秋而产生的隐秘愧疚，破坏了今晚这难得的温情。

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一股裹挟着雪花的寒风卷了进来。夏方方站在门口，围巾上落满了雪，手里提着两个并不精致的纸袋，鼻尖冻得通红。

在那一瞬间，张若山的视线有些失焦。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的一个雪夜，那个拿着织好的围巾在宿舍楼下等他的女孩，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像电流一样击中了他，让他产生了一种时空错乱的错觉——仿佛这半年的疏离、末日的预言、身边的向梦秋都只是一场梦，只要他伸出手，就能掸去她肩头的雪花，说一句“傻瓜，冷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