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别演了。”

夏方方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却带着一种直抵灵魂的力量。

“梦秋，我们换个思路。全息泡泡制造的虽然是假的场景——一个破败的庄园，一群放弃抵抗的人。但在那个场景里，我们需要一个真的你。”

“真的……我？”

“对。剥离掉向梦秋，剥离掉你完美的人设，剥离掉那个高维世界的大小姐身份，剥离掉你想救世的野心。”夏方方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你就做回那个赫秋。那个在维生舱里奄奄一息，却依然渴望爱、渴望自由、渴望父亲认可的小女孩。”

夏方方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个最尖锐的问题：

“告诉我，如果明天就是真正的末日，如果下一秒你就要彻底消失，你现在最想对你父亲说什么？最想对若山说什么？”

向梦秋愣住了。

在这个瞬间，那些关于技术、关于策略、关于输赢的杂念统统退潮。只剩下一个赤裸的灵魂，站在悬崖边上，面对着深渊。

最想说什么？

向梦秋的眼眶慢慢红了。不是因为演技，而是因为心底那扇被封锁已久的门，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我……我很害怕。”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却无比真实。

“我怕死。我怕我费尽心思偷来的这一生，最后还是个笑话。我更怕……父亲对我失望。其实我一直都在逃，逃避他的期待，逃避ALPHA世界的冰冷。我以为只要到了这里，只要和若山在一起，我就能证明我是对的。可是……可是……”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可是我发现我错了。我还是那个渴望父亲夸奖的小女孩。我想告诉他，我不是为了叛逆而叛逆，我是真的……真的爱上了这个并不完美的世界，爱上了这种会痛、会流血、会后悔的活着的感觉。”

她抬起头，看向夏方方。

“对不起，方方……”

她像个溺水的人一样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愧疚与悔意。她已经准备好了忏悔，准备好了告诉她那个可怖的真相，准备好了把自己的灵魂摊在她的面前。

“嘘——”

夏方方看着此刻的向梦秋——狼狈、脆弱、毫无防备，甚至有些丑陋。

但她的心里并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凉。

她把手指压在她的嘴唇上，打断了她要说的话。

“不必再说了。这已经够了。”

夏方方转过头，看向楼梯口的阴影处。

张若山站在那里，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他的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但夏方方依然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震动。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有对向梦秋的心疼，有对未来的恐惧，也有对夏方方这个曾经的爱人，此刻却化身为最冷酷的导演的……震撼与愧疚。

夏方方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没有躲避他的目光，而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向一位并肩作战的战友致意。

看吧，若山。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虽然不懂量子力学，不懂怎么修补这个世界的bug。但我懂你，懂她，也懂这份遗憾。

这次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若山，下来吧。”夏方方打破了沉默，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招呼他吃晚饭，“这一幕排练得差不多啦。接下来，该你入戏了。”

“好。”张若山从阴影中走出，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他来到两个女人中间。左边是他的过去，右边是他的未来。而他，很庆幸自己活在现在。

“就让我们去给他演一场……最真诚的骗局吧。”

第33章 最后一个音符

【ALPHA世界·大图书馆】

紫微垣暗，星愁云惨。

赫府深邸，有兰闺紧锁，帘幕低垂。赫秋卧于暖玉温香榻上，形若枯木，气若游丝。肤白若纸，青筋隐现，若非胸次尚存微息，几同尸身。

蚀魂之疫已入膏肓，药石罔效。然其神识虽如风中残烛，犹死锁于“丙·三”枢机之钥，不忍稍离。

忽双目微启，神光虽涣，决绝之意陡生。心中默祝曰：“父尊……恕女不孝，今当乱君阵脚，以谋一线生机。”

遂以残躯强运神念。指尖微颤，虽难举动，然意念已循灵脉，若无形之蛇，潜入书馆中枢秘境。

当是时，赫忻正集监察司于正厅，议入界之策。忽警钟大作，声震九霄。有卫士踉跄而入，神色惊惶，嘶声道：“报——！”

“启禀执策宰，四库防线骤生异变！数千封存之死界，不知何故，数据如洪决堤，倒灌而来，正冲击主控枢机！”

赫忻霍然起身，怒目圆睁，喝道：“何人胆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