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书(20)
“你脸色已不似前几日那么难看,若能下地走动的话……”
燕新婉话音顿住,思绪飘远。
那日的凶险历历在目。
地板上的血已冲刷干净,但砖缝里仍有几道凝固的血迹。
那群黑衣人是一群穷凶极恶之徒,不知受何人驱使,要来取江延舟的性命。
虽不知江延舟的仇家是谁,但燕新婉敢肯定,绝对来头不简单。
偌大上京,权贵遍地,随便一个都是燕新婉惹不起的大人物。
继续留着江延舟,只怕会给她与紫鹃招来灭顶之灾。
如今她与紫鹃自身难保,无暇管他人闲事,收留江延舟那么多日已是仁至义尽。
燕新婉面容转冷,神色疏离,看向江延舟时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那么,你可以离开了。”
又是这句逐客的台词。
江延舟听了觉得刺耳,眉头不着痕迹微微蹙起,眸色深邃冰凉。
“姑娘说的是,我留在这儿只会给姑娘带来麻烦,我这就离开。”
他掀开被角,几欲起身下地,不曾想牵扯到肩上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嘶……”
看着那具摇摇欲坠的高大身躯,燕新婉心头一紧,下意识要上前搀扶。
可她想起方才的想法,生生止住了手。
江延舟眉尾微微抽动,脸色微沉,抿唇沉默片刻后躺回了床榻,一副俨然不动的模样。
“在下伤势过重,恐怕暂时无法离开。”江延舟冷道。
他眉眼微垂,好不容易恢复的几分血色,因牵扯伤口又是一片煞白。
那张俊美绝伦的脸,透着让人心颤的破碎感。
燕新婉见他如此,生出一丝不忍,可很快就被她掐灭。
他肩上最深的那道伤口是替她挡刀而伤的。
现在赶人,确实有点冷血无情。
可她管不了这么多了,明哲保身为上策。
燕新婉想起那日,江延舟从袖中滑出短剑,身形如鬼魅,眨眼间取人性命。
仍在高热,身手就这么好,如今伤势恢复了几成,想必自保更是没有问题。
现下他这般虚弱乖顺模样,倒像是赖上了她。
这样一想,燕新婉更觉得没必要留此人。
“喝完药你便离开吧,你我已两清,我不想被卷进你的事情。”燕新婉语气冷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朝外喊了一声,让紫鹃端药进来,然后转身回了隔壁屋子。
待回屋后,燕新婉取出笔墨纸砚,一掀裙摆在桌前坐下。
“王伯父亲启……”
燕新婉端坐桌前,手执一支熏饱墨汁的狼毫,下笔行云流水,很快便写下了几行字。
偶有停顿,斟酌片刻后,继续提笔书写。
璀璨的阳光从小屋破旧窗户投进来,勾勒出她清丽的侧脸轮廓。
她的眼神如此坚毅,仿佛手里握的不是笔杆,而是能击破黑暗的长缨。
——簌簌簌。
屋内寂静无声,唯有笔划拉在纸上的声响。
很快,一封信写完。
燕新婉垂眸看着信上隽秀的字迹,眸色深沉。
信中,她略过一些细节,大致写明了自己如今的困境,请求王伯父助她脱困。
燕新婉想,待王伯父看完这封信,念及往日与父亲的交情,定会对她施以援手。
到时她就能解脱了。
第21章 故意赖着不走
燕新婉捏起信纸,抖了抖未干的墨迹,近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一丝缓和。
静待片刻,她将信装进信封内,唤紫鹃到屋内。
“你将这封信送去御史府,记住,务必要将信送到王伯父手中。”燕新婉慎重交代道。
“是,小姐。”紫鹃接过信,带着信即刻前往御史府。
转眼几日过去。
御史府那边尚未有消息,燕新婉心道,莫非王伯父没看到那封信?
“紫鹃,你确定将信送到王伯父手中了吗?”燕新婉蹙眉问紫鹃。
“那日奴婢被拦在御史府前,不得入内,于是将信交给管家,奴婢告诉他此乃故人之女的信,请他务必送到王大人手中,管家应承了,想必不会出什么错漏。”紫鹃道。
燕新婉听完轻点下颌,不再多问。
罢了,再等等。
若御史府那边再无消息,那她就得准备另一对策了。
不能干等着宋执川找上门来,一步步将她逼入绝境。
她绝不认输!
离开上京需仔细谋划,此事慢慢来。
燕新婉转头想到,现下她身边有另一个麻烦,那才是急需处理的。
江延舟在她这儿已经待了数日,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多番提醒,他却好似听不出她的逐客之意。
这男人容貌俊美,气度不凡。
特别是那双眸子,又黑又亮,如鹰眸一样锐利,眼里总是闪烁着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