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书(50)
“江公子,你不必如此。”
江延舟双手环胸,早就卸了出城时的伪装,靠在一旁的树下,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他没有偏头,而是斜过眼睛,笑得带着几分痞气的反问:“燕姑娘,若是顺利,你到楚地也要至少半月,你的腿还受着伤,紫鹃能一人负担所有吗?”
若只问燕新婉本身,她怎么也有拒绝的理由。
可江延舟居然说起紫鹃,燕新婉眼底浮现了犹豫。
是了,紫鹃到底还是个小丫头呢。
现下燕新婉伤了膝盖,许多的事儿都不方便,想要正常走路只怕都还要一阵子。
而且越往楚地走,那边越是穷山恶水。
遇到坏人的概率也大。
几番思虑后,燕新婉还是点了点头。
“多谢江公子,来日定当报答。”
“报答?”江延舟仿佛来了兴趣,放下双手,走到了燕新婉的面前,俯下身眼底倒映着熊熊燃烧的篝火。
“燕姑娘是准备来世衔草结环,还是今生以身相许?”
第50章 故土
江延舟眼底带着些戏谑笑意,一听便知道是玩笑话。
但燕新婉仰起脸,声音清冷认真:“江公子,既然有了花决姑娘在我身边,你可以放心回去了。”
听见燕新婉对自己的问题避而不答,甚至还赶他走,江延舟眼睛一眨,捂着胸口,露出受伤的表情。
“燕姑娘,你这是赶我走?哪有你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啊?”
燕新婉看着江延舟那副故作委屈的模样,轻抚了一下被夜风吹散的秀发。
“江公子,你是我的恩人,我定然会记住你的恩情。”
“不过我想以江公子的身份,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你应当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做才对。”
说完,燕新婉就眼神定定的和江延舟对视。
旁边温暖的篝火将燕新婉恢复了些血色的脸颊照映得如同琥珀一般透亮。
她明亮的双眸没有任何的回避。
江延舟无奈的苦笑一声,垂下双目,摇了摇头叹息:“燕姑娘还真是不解风情。”
说罢,他站起来一拂袖,详装生气,走到远处的树下,一个跃身,登上了那棵树的高处。
紫鹃见这一幕,好奇的凑过来,有些担忧的说:“江公子生气了吗?”
燕新婉盯着眼前跳动的篝火,还没开口,便听身边的花决语气带笑的说道:“主子是故意去高处,探查附近是否还有刺客。”
江延舟栖身的树枝上传来晃动,似乎不满花决的多嘴。
其实不用花决说,燕新婉也很笃定江延舟没有生气。
而且就算江延舟生气,她也要这样说。
他们两人的相遇本就是意外,若非江延舟遇刺,恰好她又回到了小院中,两人此生怕是不会有任何交集。
如今和离书已经到手,她也朝着楚地出发。
一切都该回归正轨才对。
日后的恩情报了,两人便是陌路人。
又何须在意江延舟生不生气呢。
燕新婉这样想着,用树枝搅动了一下篝火。
燃烧的木柴发出噼啪爆裂的声音,在幽静的黑暗中,听的人昏昏欲睡。
燕新婉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靠在紫鹃的肩头,眉头紧锁,似乎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梦中,是她回到了当初和宋执川拜堂成亲的那日。
“执子之手,相守一生,不离不弃,唯卿一世。”
新婚之夜的誓言还在耳边。
燕新婉盖着大红的盖头,和穿着喜服的宋执川对拜。
抬起头时,她已泪流满面。
就在喜婆高声叫喊着“送入洞房”时,她毫不犹豫的扯下盖头,扔在了一脸错愕的宋执川脸上。
她提起大红色的裙摆,转身毫不犹豫的奔逃。
她拼命的跑着,身后是宋执川的呼喊,和乔弄玉得意的笑声。
可她不想也不屑回头去看二人的嘴脸。
直到她奔向了一道刺目的白光。
燕新婉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紫鹃和她靠在一起睡觉,花决和凌风在旁收拾东西。
江延舟不知道去了哪里。
“小姐,你醒了。”花决察觉到燕新婉醒来,捧着早就烧好的热水,递给了她。
燕新婉点点头,接过了水碗,眼珠子转了一圈:“江公子走了?”
“是,天刚亮的时候,他就离开了,这是他留给你的。”
花决拿出一个钱袋子。
里面除了银子,还有几张银票。
燕新婉正要摇头,就被花决不由分说的将袋子塞入了怀中。
“小姐,你若是不要就丢了或是日后还给江公子吧,奴婢也只是听命办事。”
如今花决成了燕新婉的丫鬟,她的自称也改了,免得遇到有心之人,听出什么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