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白说着说着，便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但是不知为什么，她竟从笑声中听出了几分悲戚。

后来郁白隔三差五便会来到衣冠冢前，不是破口大骂，便是冷言嘲讽，似乎这样他才能找到一点活着的乐趣。

一开始楚璃还会隔空与他对骂几句，后来逐渐麻木了，她便坐在一侧冷冷看着。

他最后一次来的时候带了一壶酒，整个人安静得出奇。

他坐在衣冠冢前，一个人闷闷地灌完了一壶酒，随后半醉半醒地靠在碑上，呢喃低语。

“楚璃，你可真是个祸害，死了也不让人安宁。”

“你……你可知他为你做了什么，他这是想让全天下的人给你陪葬。”

“我就说你是个祸害吧。”

“他要疯也便算了，你那好师兄竟也跟着一起疯……我……我……”

他醉得厉害，楚璃没听清楚他后面说了什么，想来也是骂她的话。

她生前和郁白势如水火，中间有着血海深仇。

但是在那一刻，她对郁白是心存感谢的。

因为她的魂魄孤单流浪了太久，这衣冠冢虽小，却在此时给了她一个容身之处，让她不至于沦为野鬼。

第146章

“楚璃，楚璃？”

郁白一连叫了她好几声，楚璃思绪这才从往事的回忆里出来。

见她有些心不在焉，郁白骄矜的脸上有几分懊恼，怎么会走神呢，难道是他这张脸不够帅吗？

她还没回答他的问题呢。

郁白偷偷瞥了她一眼，少女柳眉弯弯，明眸皓齿，自有一股轻灵之气。

郁白耳垂再次没出息地变红了，心怦怦地跳着，他轻握了一下隐在袖口里的手，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你可愿和我一起去烟花大赏？”

楚璃看着少年满眼期待的紧张模样，心中已有了几分定夺。

虽然不清楚郁白为何会喜欢她，但她必须和他说明白。

楚璃抬眸，很是认真地答道，“郁白，谢谢你的邀请。但是对不起，我不想和你去看烟花大赏。”

郁白身形一僵，脸上有一瞬间的茫然，心尖隐隐作痛，他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刺痛而难受。

她拒绝了他，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他愣了好一会，才继续开口，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

“那你想和谁一起去看？祁若竹么？”

楚璃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对，我喜欢他，我只想和他一起去看。”

郁白垂眸，指尖微微颤抖着，唇边尽是苦笑。

他只觉得心中好像莫名空了一片，止不住的苦涩闷痛。

刺痛急速蔓延了全身，他眼底蒙上了一层黯淡。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那么不那么狼狈，郁白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云淡风轻，对着楚璃撇了撇嘴，假装不在意。

“切，爱去不去。本公子英俊潇洒，举世无双，想和我一起去的姑娘得从蓝城山排到天山派。”

“而你楚璃，现在已经失去和本公子共赏烟花的机会了。”

楚璃看着眼前故作潇洒的少年，心中颇有几分复杂，想出言安慰他几句，却不知该说什么。

“你……”

郁白此刻最见不得她那同情悲悯的目光，主动开口赶人。

“你不是和祁若竹约好了见面吗，还不快去，不怕你意中人等得着急？”

楚璃抬眸看了郁白一眼，“那我走了？”

郁白摆手，“快走快走。”

少女转身，身姿轻盈，一步一步走下云阶。

郁白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间的悲凉逐渐扩大。

话已说开，他想强迫自己就此离去，不再对她有任何眷恋，却在她走下最后一步云阶时终究是忍不住喊了一句。

“楚璃。”

少女闻声，缓缓回眸。

郁白开口，“年少时你曾将我绑去幽梅殿，如果那时我没有对你表现出厌恶，如果我一直在你身边守候，你会喜欢我吗？”

“不会。”

“除他之外，我不会爱上任何人。”楚璃眸光明亮，一片坦诚。

她活了三世。这三生三世里，无论是何种因果，她反复爱上的人都是同一个人，那便是祁若竹。

郁白静静地站在原地，微风拂起他的发尾，少年修长的身姿显得格外寂寥落寞。

看着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郁白轻闭双眸，将失意落寞轻轻掩盖。

这场年少时期的情窦初开，终究是他的一场幻梦。

如今看来，梦也该醒了。

既然求而不得，此后山高水远，那便祝她喜乐无忧，得偿所愿吧。

他深深看了一眼她离去的方向，随后转身，唯留一声叹息隐在空中又随风而散。

楚璃和祁若竹约好在青玉峰见面，她去到那里却不见他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