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几天没有注意酒店，因为没有这个必要。只要在进行的舆论宣传，打破圆梦固有的好印象，让顾客们觉得它真的转向酒店经营，被酒店拖住精力，而忽略了研发……”

詹姆越说越顺畅，竭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郑重，好像说的内容真是经过深思熟虑似的。

“酒店到底好不好，重要吗？不如说，酒店越好，原本那些圆梦支持者只会越愤怒。夏国话说‘恨铁不成钢’，对圆梦的期待越高，越不能接受圆梦拿出普通产品，就像没多少关注的那个‘做菜机器’。”

同事迟疑了，“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但风险是不是太大了？我们这是知情不报，会被集团通报处罚的。”

“不是不报，是缓报。”詹姆纠正道，语气笃定，“等这波宣传的效果完全发酵，老板看到结果，才不会误会我们整个项目。你知道的，云栖是集团内部决策选出来的，虽然在集团内算不良资产，但丢出去被老板发现它反而外表变好了，老板会怎么想？我们都要有麻烦了！”

同事打了个哆嗦，想到从数据评估到真正接触上上下下所有部门，会有多少人牵扯进去，就不寒而栗。

同事被说服了，“好吧，那就按你说的，希望结果快点出来。”

“谢了。回去请你喝酒。”

挂断电话的轻响，像一块石头，压得詹姆喘不过气来。

“怎么办，怎么办？一定有办法的……”詹姆焦躁地搓着头发，绞尽脑汁思索着解决方案。

只有他自己知道，看到酒店新照片后，脑子里只剩一团乱麻。什么延迟上报，什么为了大局计划不希望老板误会，全都是借口。

他能有什么计划！？

星宇集团内的分析师比他聪明多了，要是他之前有别的能用的想法，就不会只能抓住圆梦开除员工和“炒菜机”做文章了。

詹姆荒谬地发现，他现在唯一可以指望的，是圆梦“无能”。

但是……圆梦真的无能吗？他不敢说。

“还能怎么办？只能赌了。不就是一家夏国的家电工厂，和一些七拼八凑冒出来的研发员吗？我赌圆梦的做菜机真的那么普通，科技展前再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行动翻盘！”

说是这么说，詹姆的手却诚实地刷起了圆梦话题，难掩焦虑地不停刷新动态。

-

圆梦团队已经入住酒店，但后续的手续一点没少，还在慢慢跑。

一部分是圆梦厂合作的汪律师带人在跟。另一部分文件，迫切希望看到圆梦进入羊城的洪局长，亲自安排盯着进度，刚一拿到文件，就立刻带人和圆梦约了时间，再来一趟酒店。

远处的白帆式建筑越来越近，司机没忍住咦了一声。

洪局长放下手中其他工作文件，“怎么……”

话没说完，一抬头，她也愣住了。

白的紫的粉的，道路两侧原本看着像是普通绿化带的草坪，开起了一簇簇醉蝶花，宛如一片花的海洋。

刚驶入小路，蜜糖似的花香从窗户扑鼻而来，清新又不腻人，沁人心脾，是空气净化器那种熟悉的感觉，还多了一份甜香。

路尽头水滨折射着粼粼波光，和发臭时的苔绿色泽截然不同。

山崖间，再看不到，秃得显眼的一块块土壤斑点，都重新被绿意覆盖。

最让人惊艳的，还是绿树花海间的那座白帆建筑。

洪局长下意识举起手机，翻出一周前离开时拍下的照片。

一周前，酒店正面乍一看倒是没有大问题，仔细看，才能发现植物胡乱生长缺少打理，枯黄烂掉的枝叶让“花园”变得像个荒废遗弃的林地。

现在，酒店倒是名副其实的花园酒店了。

“怎么做到的？！”洪局长惊愕地睁大眼睛，催促司机开近点，仔细打量周围的一切。

路旁的花还是那些花，没有被重新挖掘栽种的痕迹，更不是临时挪来的盆栽。

山林里，从草坪到树木，蔫答答的叶片彻底没了，一个个精神百倍。连铺地石板缝隙里钻出的片片青苔，颜色都从灰绿变得翠绿欲滴，却并不让人觉得湿滑肮脏，反而像特意铺设的绒毯。

仿佛所有植物，都放在温室里被最精心的园丁照顾了很久后，焕发出蓬勃生机，努力盛放着。

靠近看，水还是那片水，却不再乌沉沉发臭，过于富营养化的水体满是淤泥和腐殖枝叶沉积，浑浊得什么都看不清。

靠近岸边的水泊清澈见底，露出一片片水底长满青苔的溪流石，游鱼游过，在总是堵塞遮挡住的栈桥灯带边穿梭，鳞片被照得闪闪发光，却闻不到一点水腥味。

就连山上因风吹雨打难以维护的山壁石刻，侵蚀的边缘都没再继续模糊下去。